四周似乎震了起来,像有千军万马急匆匆地碾压过,很兴奋么?兴奋什么?对,赵弗先前下令要处死那些守峰的教徒,乐迩之所以没死成,必然是他们暗中救济……
是谁?是谁这样猖獗,等揪了出来,她必也要将其千刀……
双肩突然被人用力一晃,思绪骤然断开,白玉一震,敛神看回面前晃动的人影,一个个鲜眉亮眼,笑逐颜开,鲜活如刚从沃土里抽芽的生命……
干什么,这些人干什么这样喜悦?
白玉蹙眉,不及诘责,一道破空声急速迫近,展眼看去,天堑间的铁栈不知何时竟已恢复,漫天飞雪里,一抹黑影如苍鹰振翼,正自栈上飞掠而来。
白玉瞳孔大睁。
耳边欢声雷动,人海一片沸腾,白玉怔怔望着穿云踏雪而来的男人,张着嘴,一动不动。
大雪席卷着崖外浮沉的云雾,天不像天,地不像地,陈丑奴黑衣烈烈,立在一个混沌的世界里。
火光明灭,他乌发蓬乱,衣衫褴褛,暴露在外的皮肤随处可见灼烧的痕迹,就连那张纤尘不染的面具也黑成了一片,朔风一吹,竟就此碎成齑粉,被卷入苍茫虚空,消失不见。
熹微拂晓,照亮他伤痕累累、一览无遗的脸。
没有人迟疑,没有人畏惧。
无数人影簇拥着他,无数赞词称颂着他……
这一刻,他是涅槃而生的龙凤,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白玉泪如雨下,扑进他怀中。
突然有人道:“兰泽哪?”
兰泽哪——
白玉一僵,望向他身后,铁栈巍然,却是空空荡荡。
陈丑奴没有抱她,在蓦然沉寂下来的人潮里,他缓缓握住她双肩,极慢、极艰难地推开了她。
众人屏息。
白玉低头。
曙光破云,金辉漫射而来,照亮他手里的玉珏。
血莲盛放,艳如君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伙的生日祝福,正文至此结束,有点悲,不过丑奴、小玉还会继续甜下去,详情戳番外。
三哥是我一开始就决定要写成这样的,之前写《三刀》时就想写悲剧性人物,没写成,这里弥补一下(小声)。
原以为会有很多人喜欢他,结果发现还是丑奴更会“蛊惑人心”,那想来今天也不会有人骂我吧(更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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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章,献给温暖、坚毅、浴火重生的丑奴。
献给不负爱人,也终于不负家族、不负天下的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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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给新文求个预收,力扛山河钢铁悍将与小作怡情痴汉帝姬一边谈恋爱一边保家卫国的故事,文名叫《悍将》,戳作者专栏即可见,感兴趣的小可爱去收藏一下吧,Muma
第75章 相守(一)
一年后, 入仙峰。
今年的雪来得有些迟。
辰时,奚老拄着一根旧拐, 领着俩小童如约来院里给白玉祛毒。云层很厚, 阴蒙蒙的天幕下,年逾耄耋的奚老连人带拐踉踉跄跄,只那声音仍如洪钟一般。
陈丑奴默默看着,蓦然想起东屏村里阔别岁余的幺婆婆来,上前时, 伸手去扶人。
奚老打着转儿躲开。
后边跟着的俩童子噗嗤一笑, 陈丑奴也笑,回头去看那抹东倒西歪的背影,道:“前辈今日吃什么?”
奚老正铆着劲儿爬屋前的石阶,闻言眼一亮, 硬邦邦地回头。
“粉蒸肉!”声儿倒是扬得足足的。
陈丑奴微笑,点头,目送奚老一步三摇地爬上石阶,推门而入。俩小童跟进去, 继而掩门。
奚老治病有规矩——外人瞧不得,哪怕亲属也一样。
时辰还早,这回祛毒至少要半日。
最后一次了, 如顺利结束,他就能带白玉回东屏村。
微风拂面,天气很冷,风里幽然的梅香却很沁人心脾, 陈丑奴望一眼那扇虚掩的小窗,转身往庖厨而去。
奚老寿登耄耋,一口牙跟那一身骨头一样,早没几处硬朗的,偏一提珍馐,就好荤腥这口,隔天一个口水鸡,隔天一盘狮子头。肉吃不下去不打紧,嘴里几个来回,滋味总能抹个干干净净。当初,正是一盘沔阳口味的粉蒸肉送过去,这荒诞不经的老头方肯松口给白玉解毒。
念及当日情形,陈丑奴恍惚。
眨眼,就一年了。
那日西峰决战后,许多人、许多事皆随峰上的那场大火一并埋葬。李兰泽取义成仁,以一死为藏剑山庄正名;乐迩、金枝伏诛,无恶殿及整个江湖再无隐患;只白玉的勾魂草之毒成燃眉之急,与四海飘歌、欢声雷动的江湖格格不入。
前去入仙峰的教徒迟迟未归,其实归不归都一样,入仙峰遁世多年,神医奚老从无下峰就诊的先例,况其人在江湖上又传闻十分嫉恶如仇,会前来施救的概率可说为零。陈丑奴不想去赌,说到底,也不敢去赌,那日回来后,二话不提便带着白玉直赴入仙峰。
临行那刻,赵弗没有拦,却问了一句:“还回来不?”
雪飘得很大,大概是这个缘故,胭脂也终于掩不住她的苍老,陈丑奴把她老态尽显的脸看了一眼,答:“不了。”
所谓“尊主”也好,所谓“母亲”也罢,这一别,便是了断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