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丑奴啼笑皆非,腾出只手把人揽入怀里,过后想起什么,又把那双小手掏出来,牢牢捂住。
他手掌大而滚烫,像一个从来不会熄灭的火炉,何时何地都那么温暖。
白玉气消,靠在他胸膛上,静静赏了会儿雪景后,忽然扭头去看他。
大雪飞舞,他坐在茫茫的白里,乌黑的发上落着洁白的雪绒,像眨眼间白了一头青丝。
白玉噗嗤一笑:“风吹雪满头,也算是白首。”
陈丑奴低头,冬风起伏,她头上、脸上、甚至卷曲的睫毛上也落着雪。
倒真有点白头的意思。
陈丑奴笑,抬手把她脸上、头上的雪拍去:“不算。”
说完,又去拍自己头上的。
白玉虚眸:“非要变成糟老头子和糟老婆子?”
陈丑奴一本正经:“嗯。”
白玉哼道:“不解风情。”
大雪不停,马车在绵延群山里行了一阵,两人头上又被层层雪花覆盖。
白玉仍扬着头,看着男人,道:“糟老头子。”
陈丑奴笑,缰绳一抖,马车驶入雪松林里。
天光微黯,男人醇厚的声音落入耳里:“糟老婆子。”
作者有话要说: 白玉:“有朝一日老娘一定会瘦回去。”
丑奴:“媳妇,来吃鸡。”
白玉:“……”
——
下章想写丑奴跟白玉回章丘老家认爹娘,以及白玉怀宝宝。
不过最近都没什么心情码字,净刷微博关注疫情去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人或事就在评论区提一提,到时候我一并写吧。
最后,疫情严重,一定记得照顾好自己哦。
第76章 相守(二)
章丘赵氏镖局的当家赵令在立冬那日喜得一女, 大眼小嘴, 黑发白肤, 像极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头打转的小丫头。
赵令眼一热,摸着女儿的脸, 正式给她取名为“念彤”。
赵令有个叫赵彤的妹妹, 自小又野又浑。隔天揭东家的瓦,隔天摸西家的鱼, 隔天把洪镖头的胖墩儿子欺负得嗷嗷大叫,隔天又把周大娘家的表侄女气得哇哇大哭……
父亲赵淞常年走镖在外, 想管也无空;母亲操持家务夙兴夜寐,想管也无力。“看护”小妹的重任便不知从哪一天起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这位大哥肩上。
赵彤一翻墙, 镖头们嚷嚷:“赵令!”
赵彤一上街, 领居们伸脖子:“赵令啊!”
赵令的整个童年、乃至一部分的少年时期, 都是在如何防范小妹闯祸和如何教育闯祸后的小妹中度过的。
这种日子持续到赵令十五岁。
赵彤消失的那天究竟是个什么日子,赵令已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那天的太阳特别毒,与此相应的, 是父亲从堂屋里爆发出来的怒骂。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 赵家再无人敢提“赵彤”二字,邻里街坊也十分默契地让那一声声为赵彤而生的“赵令”跟着销声匿迹。
整个赵家安安静静,整个章丘也安安静静, 仿佛没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直到有一天,东家的媳妇传来西家媳妇的传言:“这赵彤, 该不会是死了吧?”
赵淞平生第一次红着脸冲东邻西舍放声大喝,是从那一天开始的;赵淞平生第一次拉下脸皮朝道上兄弟舔脸哀求,也是始于那一天。
赵氏镖局原本只接省内的镖,那天起,开始走南闯北,淌黄河,越关山。
赵淞原本最多一月回家一次,那天起,最长一走就是三年。
整个章丘都在传,赵家的小女儿没了。或是发洪水时被冲走了,或是泥石流时被卷去了。也或是死于一场暴*乱,丧命于强盗流氓。
赵家把门关起来,不听。
赵淞最后一次押镖,是听闻洞庭剑宗那边出了桩惊世骇俗的丑事。
那丑事着实太丑。
他失魂落魄地赶过去,后又失魂落魄地回。
回时,遭仇家伏击,丢去半条性命。
赵令便是自那时起开始继任赵氏镖局当家一位的,同时继承的,还有寻回赵彤的重任。
他没敢懈怠,不及成家,便循着叔叔伯伯那儿传来的蛛丝马迹东奔西走。
可每走一回,都是一无所获。
两年后的一个冬夜,赵家门口来了位仪表堂堂的白衣公子。
赵令问:“阁下有何事?”
白衣人答:“寻人。”
赵令道:“你也寻人。”
白衣人道:“对,我也寻人。”
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在赵家屋檐上坐了一夜,喝了一夜。
他说他寻妹妹,他说他寻爱人。
他说他怕再也寻不到了,他说他不怕,上碧落,下黄泉,他也势必要寻到她。
自那以后,白衣人每年冬夜来一次。
他们年年都重逢,彼此的愿景也年年都落空。
最后一年相会,他悄悄告诉他内人又怀孕了,如是个女孩,就叫“念彤”。他天天念,月月念,年年念。
总有一天,能把他的妹子念回家。
那天是个雪夜,章丘的雪冰凌凌的,凝冻着白衣人的眼。
他酒气上头,突然开口:“你也寻五年了,还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