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让我替你画眉!”张居正自螺钿妆奁中取了一支螺子黛。
他俯身靠近,一手轻托起黛玉下颌,另一手执螺子黛,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沿着她天然姣好的眉形,细细描摹。
“精神可养足了?”他低声问,气息拂过耳畔。黛玉微微合眼,感受眉梢微痒,声音娇慵:“嗯。”
张居正唇角温柔弯起,手上越发仔细:“若今日亲戚们有些言语机锋,还望玉儿担待。乡人鄙陋,常以调笑新妇为乐,不必萦怀。这个家有我,没人敢欺负你的。”
玻璃镜中,新描的罥烟眉黛色匀净,更添黛玉的婉约韵致。
“好了!”张居正放下眉笔,又去开衣柜,“我为你更衣,你打算穿哪套?”
黛玉眉梢未动,只对镜理鬓,道:“银红遍地金立领斜襟袄,配大红百蝶穿花织金马面裙,再就是蜜合色织金纱披帛。”
张居正一一找出来,服侍她穿上,期间各种温存撩惹自不必说。
待黛玉收拾停当,完美无瑕,他修长手指轻推,将朝向花园的窗扉彻底推开。
饱含草木清香的气息涌入室内,带着桃花的微甜。二月的春阳,爬上粉墙黛瓦的檐角,将新嵌的玻璃窗映得晶莹透亮。
廊下悬挂的红绸,与窗扉上斗大的“囍”字洋溢着喜色,映着朱漆廊柱上“珠璧交辉,鸾凤和鸣”的一对儿竖匾,空气里尚有烟花爆竹的余韵。
新房门“吱呀”轻启,新妇黛玉款步而出。一身簇新的衣裙,举手投足间金线流光,如朝霞铺地。
发髻挽得一丝不乱,赤金点翠头面端庄华贵,正中衔珠凤钗垂下的璀璨珠串,在她光洁莹润的额前微微晃动,愈发衬得眉眼如画。
这通身的气度,是书香门第,长久浸润出的端凝典雅,并未被这身喜庆的红色,减夺了半分。
张居正紧随其后,一身垂顺的宝蓝直裰,双蝶宫绦束腰,目光落在妻子身上,爱怜中透着暖意。
穿过月洞门,他低声叮嘱:“黛玉,稍后便是‘纠脑壳茶’,族中尊长齐聚,言语间或有考校试探,勿要生恼。”
黛玉唇角微弯,眼波清亮,侧首看他,声音轻柔却笃定:“你且宽心。香茶侍亲,我必礼数周全,做好新妇本分。些许‘纠脑’,权当添些娱兴了。”
张家主宅正厅满堂锦绣,东面堂中“福禄寿三星高照”吉画张悬,香案上红烛高烧,炉烟袅袅。
榆木大八仙桌居中,铺着大红锦缎桌围,其上摆满时令鲜果,喜饼糕点,十盏釉色晶莹的甜白瓷盖碗,双双列阵以待。
张氏亲眷按辈分肃然端坐在交椅上,满目新衣鲜亮,笑语喧阗,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氛围。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三郎居敬跳进门来报信,惹得在场众人神色为之一肃,纷纷端坐敛衽。
堂前上首坐着的是张居正的祖父祖母,张镇与李氏。
张居正牵着黛玉的手,行至厅堂中央。两人并肩,向东肃立,深深揖拜,继而稳稳跪在拜垫上,双双叩首。
“孙儿张居正,携新妇林娘,拜见祖父祖母大人!”张居正声清如磬。
黛玉紧接着道:“孙媳顾氏林娘,拜见祖父祖母大人,愿二老松鹤长春,福寿康宁!”
首座上的张镇精神矍铄,满面红光,除了两鬓有些许银丝,并不显老迈。他捋着长须,笑得眼睛眯成缝,欢喜道:“好!好!快起!快起!”
身旁的祖母李氏,身着深赭色福寿纹缎袄,慈眉善目,此刻眼中闪动着激动的泪花,抬起袖口揾了揾眼角,望着眼前一对璧人,目光里的欣慰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行礼毕,张居正扶起黛玉,小声道:“可以敬茶了。”
黛玉垂眸敛衽,郑重行至八仙桌旁。而后双手高捧鎏金茶盘,端起两盏茶,行至祖父母前,屈膝奉上。
“祖父请用茶。”姿态恭谨,声音婉丽。
“好!”张镇笑着接过,揭盖啜饮一口,连声赞叹。
随即从怀中取出沉甸甸的红封,又解下腰间一枚温润双鱼玉佩,置于红封上,朗声道:“林娘拿着!望你二人琴瑟和鸣,早添麟儿!更盼我孙儿来年金榜题名,光耀门庭!”
听到“麟儿”二字,黛玉面上一羞,低头不语。
祖母李氏亦含笑饮了茶,放下茶盏,从果碟里抓了大把的红枣、花生,倒入一碗茶汤里,“好孩子,快吃一口!添福添寿,早生贵子!”
红枣花生落入茶汤,噗噗轻响,引得满堂善意的笑声。黛玉不得不吃了一口茶,红枣花生各吃了两样。
祖母李氏从袖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封塞过去:“这是祖母多年的体己,都给你了!”
刘氏有些不忿地撇了撇嘴,暗想自己可没这待遇,祖母也太偏心了。
黛玉稳稳捧着那盏“福寿茶”,再次深深下拜:“孙媳叩谢祖父祖母厚赐!定当谨记教诲克尽妇道,侍奉夫君和睦亲族。”她言辞得体,举止庄重,动作行云流水,实在无可指摘。
接着便是拜见张家父母,他们端坐祖父母下首右侧。张文明不过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癯,眉目间,还犹存旧日俊秀的影子。只是因常年嗜酒之故,让他的眼瞳如蒙尘的琉璃,不再清朗,周身萦绕着一种颓唐的倦意。
他竭力维持着父亲的端肃,神情却绷得极紧,眼神微飘。
当黛玉与张居正并肩向他跪拜时,张文明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袍子,指尖微微发白。
待黛玉奉茶至眼前,他伸手去接,那手竟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盏中温热的茶汤立时泼溅出来,湿了他半幅袍袖。
“呃…”张文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尴尬声响,脸腾地红透,僵在那里,目光窘迫地垂向湿漉漉的袖口。
张居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将黛玉引至母亲身前。
赵安禾一直安静坐着,身上穿的莲红色暗花缎袄,衬得她气质温婉如水,眼角细细的笑纹盛着慈和,未语先含笑。接过黛玉递过来的茶饮了两口,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她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亲手套在黛玉的皓腕上,好似翠色映雪,光华流转。又拿出一个红封,笑道:“好孩子,收着。往后便是一家人,有事只管同母亲讲。”
张文明也终于知道自己该干嘛了,挤出笑容,递上红封,讷讷道:“拿着,你与白圭好生过日子……”
黛玉再次深深下拜:“儿媳叩谢父亲母亲!父亲慈和,母亲温厚,儿媳感激不尽,定当恪守孝道,敦亲睦族。”
接着轮到兄嫂,张居仁坐在在父母下首左侧。他身材高瘦,深棕色的棉袍,五官与张文明如出一辙,但面相更显老实木讷。
见弟媳行礼,他只知憨笑拱手,憋了半晌,才瓮声道:“弟妹好!”便再无下文,目光始终垂着。
他身旁的妻子刘氏,虽也是新妇,却是另一番光景。她双九年华,生得高额长脸,眼蓄精光,朱口骈齿,唇角左上方有一颗小黑痣。
今日她梳了光溜的圆髻,簪花插梳,一身桃红长褙子,底下系着翠绿裙子,站在厅中格外醒目。
她腕上两只鎏金镯子,在行动间叮当作响,脸上脂粉厚涂,描画精细的眉毛高高挑起。
她未等黛玉奉茶,脸上已堆起热络的笑容,声音尖亮:“哎哟哟,快别多礼了!二弟真是好福气!瞧瞧咱们这新弟妹,通身的气派,眉眼儿俊的。啧啧,真真儿是仕宦千金的品格,跟咱这军户商家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刘氏一边说,一边亲热地伸手虚扶黛玉,目光锐利地在她的衣料、首饰上刮过,眼底深处那点妒意,被笑意勉强压着。
黛玉接过张居正递过来的茶盏,奉到刘氏面前,“嫂嫂吃茶。”
刘氏接过却不饮,只用染了蔻丹的指甲,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盖碗,眼风斜斜睨着黛玉那双纤纤玉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刻意拔高了半分,十分刺耳。
“弟妹这双手啊,真是玉琢的一般,又细又白。只怕捻针引线,煎炒烹炸,都不大会吧?你下嫁到张家,若让你掌中馈,岂不委屈了这双贵手。依我看呀,你只适合陪二弟吟诗作赋、拨弄琴瑟,才不辱没了这千金淑媛的身份呢!咯咯咯……”
这夹枪带棒的话,明着吹捧恭维,暗里却隐指黛玉娇贵不堪妇职,想要以长嫂的身份拿下中馈权。
厅中瞬间静了一瞬,不少目光带着玩味投向黛玉。
黛玉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她尚未开口,身旁的张居正已不着痕迹地向前微移,恰恰将她护在身后半步。
他面无波澜,对着刘氏拱手,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入耳:“大嫂过誉了。我们家三代同堂,母亲身康体健,办事公道,自然是她来掌中馈论家计。
我家林娘知人善任,手底下有擅针黹女红、整饬筵席、持筹握算的好手,她们闲来都可为母亲佐协料理庶务。大嫂在油坊里专打细算盘的本事,暂时还用不上。不如就好生享几天清净,多照顾照顾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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