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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68)

  这话四两拨千斤,既点明刘氏“锱铢必较,毫厘必争”的本性,又直接将她想接过管家权的“小算盘”戳穿了,堵得她无话可说,更巧妙维护了黛玉。

  厅堂里顿时响起一片低笑,张文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赵安禾看向儿子唇角微弯。

  刘氏脸上那层热络的笑瞬间冻住,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底下腾起的臊红,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最终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头胡乱喝了一大口茶,茶水苦得她眉头紧皱,失礼地吐了出来,还呕了两下。

  惹得孩子们笑个不停,李氏的两个老妯娌在她的眉眼暗示下,也半笑半讽起来。

  “仁哥儿媳妇怎么吐了?莫不是有了吧?”

  “放屁,她又不是赶乱岁成的亲,才进门五天,白眉赤眼的,哪来的孩子!”

  “那就是昨儿她们母女贪吃闹的,人又不是饕餮貔貅,吃多了哪能不吐的。”

  “吃不下就别硬撑啊,不该你的就别想、别碰、别动歪脑壳!”

  刘氏脸上挂不住,一阵红儿一阵白的,真真臊得慌。

  黛玉垂眸,借着整理袖口,掩去眼底一丝极淡的了然,张居正方才特意换了一盏黄连茶过来。这下好了“纠脑壳茶”,纠到长嫂头上了。

  刘氏恨恨撂下茶碗,随手丢下一个轻飘飘的红封在桌上,连句场面话也省了。张居仁倒是实诚,赶紧递上自己那份厚实的红封,依旧讷讷:“弟妹拿着…”

  黛玉依礼谢过,端方的仪态,与狼狈的刘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接着是祖辈的堂亲,伯爷和叔爷两房。伯爷张钺,是祖父张镇的兄长,家里做着生意,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偏偏又好促狭戏谑,有点笑面虎的意味。叔爷张釴则是张镇与张钺的弟弟,爱读书,曾经是江陵县学的附生。

  张钺微胖圆脸,两撇小胡子,一身灰色团花缎袍,还没到热的时候,手中就摇着一把洒金折扇,未语先笑:“哈哈!好!”

  “二郎好福气!侄孙媳妇这通身的气派,端庄又灵秀,一看就是宜室宜家,旺夫旺宅的好面相!伯爷我今日高兴,这纠脑壳茶啊,喝得痛快!”

  伯爷夫妻接过黛玉奉上的茶,都叫了一声好。

  张钺象征性地啜了一口便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还特意掂了掂,银两碰撞声清脆,“拿着!伯爷给的红封!”

  “侄孙媳妇,伯爷可等着听你们新房里的喜鹊叫呢!”他促狭地眨眨眼,扇子虚点着黛玉和张居正,“不知你们何时能为张家添个重孙儿,让伯爷也沾沾喜气,抱上一抱?” 满堂哄笑顿起。

  黛玉双颊飞上两抹红霞,如染胭脂,她微微垂首,声音含羞带怯,却清晰答道:“伯爷厚爱,侄孙媳感念。添丁进口,全赖祖宗荫庇,父母洪福,天地人和。”这话说得既不失礼,又圆融避开了戏谑。

  伯爷哈哈大笑,看向身旁的老妻,夫妻点了点头,显然极满意这伶俐又不失娇羞的回答。

  叔爷张釴,清瘦身形,穿了件簇新的棉绸直裰,三绺山羊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用盖撇着沫,摇头晃脑,抑扬顿挫道:“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关雎》之义也。新妇娴静知礼,进退有度,颇合古风。”

  “然则,”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黛玉,带着审视,“《礼记·内则》明训,‘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妇德之本,在于中馈女红,侍奉舅姑。未知新妇于归前,于此等持家根本之道,精习几何?可曾通晓‘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之务?”一番酸文假醋,引经据典,考校立威之意昭然若现。

  黛玉不疾不徐地深施一礼,姿态恭谨,声音清越:“叔爷垂训,侄孙媳谨记于心。《女诫》《内训》,家中延请老师,自幼习诵。针黹女红,虽不敢称精妙,然裁剪缝补,亦粗通其理;中馈庖厨,母亲与姑母亦有提点,羹汤饭食,尚能操持。

  至于侍奉舅姑晨昏,乃人伦大礼,侄孙媳自当夙兴夜寐,竭尽心力,以全孝道。唯恐才疏学浅,有负长辈厚望,日后还望叔爷不吝教诲。“ 她应答从容,引据得体,态度谦恭有礼,将叔爷那套考校稳稳接住,又显出世家的底蕴。

  叔爷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意犹未尽的,似乎还想再引几句酸话,被老妻一拉袖子,登时语塞,只得干咳两声,端起茶碗掩饰:“唔,是个知礼明义的,极好、极好!”犹犹豫豫地拿出一个红封,要给不给的样子。

  张居正笑着接了下来,待叔爷放下茶碗,眼眸一亮似要再言,他适时上前一步,对着叔爷恭敬一揖:“叔爷学养深厚,字字珠玑。侄孙与娘子日后若有不明之处,定当一同登门,聆听叔爷教诲。”一番话既给了这为老儒生台阶体面,亦表达与妻子同心同德之意。

  最后就轮到张家的几个弟弟了,昨日在新房前守卫报信,“居功至伟”的三郎居敬、四郎居安、五郎居易,早已在二嫂子面前留下了好印象。

  年纪较小的六郎居业、七郎居易俩,个子还不到人腿高,性格有些腼腆拘谨,羞手羞脚的,乳母怀中抱着的八郎,还只会笑着吐泡泡。

  黛玉从晴雯手中的茶盘里,取出五个荷包,分送给几个弟弟,又将一个雀卵大的赤金长命锁,送到母亲赵安禾手中,“这是给八郎的见面礼,上面鏊了他的名字居学,还请母亲收好。”

  赵安禾接过金锁含笑道:“你有心了,我替八郎收下了。”

  其他三服外的堂伯、堂叔、堂侄因为人数不少,关系较为疏远,也就没请人过来了。

  至此,“纠脑壳茶”礼成。厅堂中长辈们红光满面,谈笑风生,“郎才女貌”、“佳儿佳妇”的赞语不绝于耳。孩童们嬉闹着,炫耀自己得到的喜糖和金银锞子。

  张镇抚着胡须,看着满堂儿孙,笑声洪亮如钟:“好!好啊!今日这纠脑壳茶,茶香礼全,话也热闹!文明媳妇,吩咐厨房,午间再加几道好菜!开了我窖里藏了二十年的老酒!咱们张家,今日要喝得尽兴!”

  春光暖融融地涌动,张居正趁着众人谈笑,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旁的黛玉脸上。

  她正含笑聆听母亲的殷殷叮嘱,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在她温婉沉静的面容上。

  黛玉似有所感,掀起眼帘望向他,眸中清澈,深处藏着只有他能读懂的慧黠与欣然,仿佛在说:“纠脑”之关,咱们携手通过了!

  堂前阶下,几树杏花开得正好,如粉云霞光一般,在春风里簌簌低语,将芬芳的之气无声洒落。

  在主宅那边吃过团圆饭,夫妻二人携手回到林泉院,浮在玻璃窗上的暮光,还残留一丝余艳。

  撷芳斋中,黛玉斜倚在书案旁,素手正理着架上几卷书册,云鬓微松,一缕青丝垂落颈侧,衬得肌肤愈显莹白。

  张居正走进来,自后轻轻拢住黛玉的腰身,下颌便自然而然抵在了她的颈窝里。暖息拂过耳畔,惹得她微微一颤,笑意却已自唇边漾开。

  “将你近来爱看的几部书,放到听松阁可好?”他指尖拂过书封,声音轻软,“往后我挑灯夜读,你我同沐芸香,也算夫唱妇随了。”

  黛玉低笑,任凭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颈间,痒痒的、暖暖的。

  “依你。只要你读得进去,若是心猿意马,那我可要走啦……”

  他故意顿了顿,温热唇瓣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耳垂,“若是心旌摇曳了,那还请娘子肯移玉步,与我早些歇息。”

  黛玉耳根蓦地染上红晕,身子一软,索性将重心完全偎进他怀里,回首嗔他一眼,眸中水光潋滟,却是欢喜多于羞恼。

  晚风送凉,带着庭院新绽的桃花香。她忽想起一事,指尖缠绕着他系在腰间的丝绦:“以后每日三餐都要同一大家子吃饭么?母亲说明日下厨做鱼鲜,还有鱼腥草炒腊肉,我闻不得那个味儿……”

  张居正笑道:“我早跟母亲说了,明天起我两口子单独吃,你爱吃什么,就叫朱雀姑娘写个单子,我让厨房给你弄。”

  见他如此说,黛玉又略带忐忑的低眉道,“方才宴后,给爷爷奶奶爹娘的几样针线,是否简薄了些?后日归宁,回门之礼……表姑喜爱古籍,那两部宋刻本的书可使得?送母亲那套‘雨过天青’的薄胎瓷茶具合宜否?”

  “娘子亲手所做的抹额,奶奶喜得当场就戴上了。你给爷爷的鞋袜也正合脚,给我爹的端砚更是送到他心坎上了。你给娘做的护膝,那真是体贴之至。回门礼都是你慧心所选,自然都好。姑母大人得了古书,必赞你孝心虔,岳母大人雅爱烹茶,定夸爱女眼光独到。”

  他声音沉静而笃定,让黛玉瞬间断了烦恼,不再纠结。

  夜渐深了,听松阁内光影愈显朦胧温柔。窗外虫声唧唧,晚风带着庭中草木的清气潜入阁中,拂动微弱的火苗。

  张居正搁下笔,将书案上的文稿吹干,用楠木镇纸压好,回望躺椅上侧身看书的黛玉:“娘子,咱们沐浴歇了吧。”他举起的烛台,准备移向燕栖居,衣袖却被黛玉轻轻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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