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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78)

  赵高珏见事实无法狡辩,只得哭喊起来:“慈母舐犊,何罪之有!都是尤氏不贤不孝,才让我母亲怒而训媳……”

  “住口!”县令一拍惊堂木,喝道:“赵高珏纵亲行恶,褫革举人功名。赵氏母子诬良为贱,造作秽言污人节行,险致人命,枷号三天游街,杖责一百。曾氏以巫蛊邪术虐待儿媳,并致儿媳吞金而死,人证物证俱在,非主杀,判流放三千里。”

  案子至此尘埃落定,赵高珏当即面如死灰,悔不当初,万不该听信愚母之言,为省点小钱,坑家败业。眼下心气儿一散,人已死了大半个了。

  霜鹄清白已证,墨鸢、霜鹄两个,也与辽王府彻底斩断了联系,再也不会受人质疑与追查。

  六月二十四日,霜鹄顺利出嫁,黛玉给她的嫁妆与墨鸢的一样。赵常宁家亦竭尽所能,三媒六聘周全备至,接亲场面热闹红火。

  望着一阵鞭炮声中远去的花轿,游七就在门口,直挺挺地站着,像一尊冰冷的、满怀恶意的石像。唯有隐隐作痛的心脏,提醒着自己还活着。

  他为霜鹄的案子四处奔走,从张家台村跑到赵家村,四处求证人、找证据,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烈日骄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阶下,望着与二爷言笑晏晏的女主子,眼底深处,一点幽暗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的红信子,无声地探出,缠绕在她身上。说到底,还是二奶奶瞧不起自己是个奴才,一点机会也不肯给。

  黛玉若有所觉,回头向那边看去,却只余爆竹过后一片缥缈的硝烟。

  张居正见她有些愣神,低头问:“怎么了?”

  “我想着游七为了霜鹄的案子,顶着毒日头东奔西跑,辛苦了数日,准备了二百两银子给他做酬谢,还请你转交给他。”黛玉笑道。

  张居正笑道:“辛苦钱我早打赏下了,说来他也老大不小,该配个堂客了。你的二百两银子,等他说亲的时候再给,充作聘礼也风光。眼下就给了他,保不齐没几个月就都花光了。”

  “说得也是,那就听相公的。”黛玉甜甜一笑,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头轻轻地靠了上去。

  三朝回门时,霜鹄含笑道:“公爹慈和,两个小姑子活泼可爱,丈夫对我喜爱有加,家里还有婆子烧火做饭,日子再好不过了。”

  见她过得幸福就好,黛玉又提醒她道:“游七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的,出力最多,你们夫妻回来一趟,不妨趁此机会请他吃顿饭,好好答谢人家。”

  霜鹄有些为难道:“其实…从前游七因为争风吃醋,还打过赵常宁一拳。两人见面实在尴尬,就算了吧。”

  黛玉没有勉强,只说:“你们小夫妻自己做主,即便不能面谢,送份谢礼也是应当的。”霜鹄含混应了一句,心里却不以为然。

  为了避免舆论的余波产生不好影响,张居正还是建议赵常宁,待九月乡试过后,若中举则带着妻子直接北上会试,若未中则携妻子,以寄籍的形式在苏州游学。直到考中进士,时过境迁,再衣锦还乡。赵常宁答应了。

  江陵初秋的凉风,驱逐了夏日的炎热。江面上舟楫渐少,长街两侧,铺面门板半开半掩,如同人疲惫耷下的眼皮。

  偶有贩夫走卒的小车行过,轮毂碾过石板路,辘辘声在空寂里传出老远,反添萧索。

  沿河榷关,几个税吏皂衣如墨,掩不住眉宇间焦灼的戾气。

  算盘珠子拨得噼啪爆响,每一响都似敲在,路过行商绷紧的脊梁骨上。

  “黄州团茶一百二十担!门税、船料、杂捐、牙帖年费……拢共纹银一百八十三两七钱!”税吏的唱喏尖利如锥。

  运茶的黄州老商,脸皱得如风干橘皮,声音发颤:“老爷容禀,这趟货拢共也赚不得百两,这税……抽筋扒皮也不够啊!求您高抬贵手……”

  “贵手?”税吏冷笑,指尖戳在摊开的税则册页上,册页边缘早已卷曲发黑,“朝廷法度在此!无钱?卸货!充公!”

  那“充公”二字,砸在老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人晃了晃,委顿于地。

  满载新茶的货车,被衙役粗暴地拖向关所旁,黑沉沉的库房,像拖走一口无声的棺材。

  街角停驻的青帷小轿帘后,一双沉静的眸子,将这一切无声记下。

  方才榷关前,令人愤怒又无奈的一幕,在黛玉眼底反复闪现。这就是荆州商贸不发达,店肆普遍经营受阻的主因了。

  玉燕堂若开在荆州,从苏杭江浙进货的原料,按实缴纳关税榷税,恐怕年年皆亏。

  回到撷芳斋,黛玉素手纤纤,拨动起久违的算盘珠。乌木珠撞击声如碎玉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她请张居正从府学藏书阁,借来荆州各榷关近年税则抄本、码头货物流水细目,再列出算式……无数枯燥数字在她脑中翻腾、拆解、重组。

  “门税二钱,船钞按料抽分,杂捐百取五,牙帖费年缴三十两……”她低声念着,指尖在算盘上翻飞如蝶。

  “货值百两,税负竟达……四十七两有余?”指尖猛地一顿,一颗珠悬在算盘梁上,微微震颤。

  这个数字,让她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假如荆州年商货总值,按此税率抽剥,商户尽亏,商路必绝。再算府衙税银所得,结果更是触目惊心!

  烛火“啪”地爆出一个灯花,映亮她眼中的不甘与不忿。苛税如虎,不但噬尽了商贾血肉,最终,竟连官府自己也饿瘪了肚肠!

  此局,该如何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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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过堂是要报真姓名的,因为不想多编几个只使用一次的名字,就没写那么具体。古代县令的自由裁量权还是挺大的,不同案件判罚非常不同。援引的条文解读也不一样。主要能赢官司,还是准备充分上,游七功劳挺大但遗憾也最多,初恋难忘嘛,他不是造谣的人,但此事的影响也非常深远,耿耿于怀,等张居正做首辅后,游七跟着水涨船高,还娶了一个官家小姐做妾。

  1、周元暐在《泾林续记》张江陵奴游七,善伺主喜怒,而窃其权,势倾中外,缙绅争事以兄礼,而猎美官者栉比。锦衣史继书,时辇金玉赂之,尤与昵狎,夤缘得入江陵幕中。史富敌国,凡江陵所需,百方致之,务悦其心。

  2、王世贞写的申时行传里面,附录了大篇幅的张居正的事(真是张居正第一黑粉头子):又使其苍头游七与结为兄弟。居正有所谋,使游七入以告徐爵,爵以达冯保。保有所谋亦如之。或曰上之奖慰居正诏旨,皆爵草也。游七亦入赀得官,勋戚文武大臣至翰林给事御史多与还往,通姻好。游七具衣冠报谒,据上坐为款,宵饮欢呼无间。居正固与冯保通关,然意忌闻张四维之私结保也,恫喝止之,四维以是恨居正益甚。

  第107章 荆州商会

  初秋薄暮已渗微凉, 燕栖居内却暖意如春。烛火静静的燃着,光晕温柔地浮映在锦帐上,细密纹饰随风轻拂, 如漾着无声的涟漪。

  黛玉坐在妆台前,正卸下鬓边最后一支珠钗,乌发如瀑垂落, 烛火映得她面容如玉,眉间却凝着轻愁。

  “白圭,”她轻叹一声,目光转向正躬身铺床的丈夫,“今日在码头榷关,我看到一个黄州茶商的货都折进了税仓, 钱没赚到不说, 还白丢了一船货。只怕以后外埠商人, 再也不敢来荆州了。怪不得你从前送给父亲的团茶, 还是上京路上,在黄州现买的。”她声音低柔, 裹着几分清愁。

  “荆州府的门税、船钞、杂捐、牙帖费……名目繁多, 层层盘剥, 竟似抽筋吸髓一般。”她拿起案上方才盘算的几页账目纸,叹息道, “按这个税目算下来,行商坐贾的人纵有金山银海,也填不满税吏的仓库。”

  张居正转过身,灯影勾勒出他俊秀而略显凝重的面庞,眼底有对妻子的怜惜,更深处则沉潜着忧虑的暗流。

  他伸手将黛玉的手握入掌心, 用沉稳的暖意将她包裹住。

  “两京一十三省,岂止荆州商贸艰难?银荒噬农,榷税成虎。”他声音低沉,如微凉的寒水,“大明银钞之法,早已千疮百孔。钞法虚滥如纸,银两却又短缺,各地官府为填补亏空,只得巧立名目,横征暴敛。”

  他眉峰紧锁,思量这乱麻般的困局如何能解,“欲要厘清积弊,谈何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非刮骨疗毒之魄力,加之明辨秋毫之手段,难见成效。此乃大明痼疾沉疴。”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外边烛芯,偶尔爆出的轻微毕剥声。窗外微凉的秋风,透过窗纱缝隙渗入,黛玉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轻软的锦被。

  她凝眸沉思片刻,眼中倏然亮起一点慧黠的光芒,如同暗夜里悄然闪现的星辰。

  “若由下而上联合百业商家,向官府提请改换税制呢?”她声音轻快了些,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试探,“我老早就想在荆州成立商会了,只是身为女子,又不宜出面交际,若顶着张二奶奶的名头四下走动,陆炳很快就会知道我的行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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