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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09)

  他每说一条,徐阶的眼神便深一分。这些分析,鞭辟入里,绝非一个年轻翰林,仅凭热血或畏缩能得出的结论。这是真正的洞见,是看到了胜利在望下的万丈深渊!

  张居正分析完,望着徐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一击:“大人掌翰林院,清流领袖,德高望重。值此朝议纷纭、圣心未定之际,若大人能挺身而出,以国事为重,条分缕析,痛陈收复河套之‘四不可’,驳其虚妄,揭其凶险,则必能正本清源,使陛下洞察其中利害,悬崖勒马。此乃定鼎之言,功在社稷!”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徐阶的反应。徐阶依旧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茶盏边缘。

  张居正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一字一句道:“大人高瞻远瞩,入阁参赞机务,辅弼圣躬,指日可待!”

  “入阁参机”四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终于在徐阶那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执掌翰林院不久,却声望卓著,距离那相权的巅峰——内阁,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却仿若天堑!

  严嵩把持朝政,夏言锋芒毕露,他徐阶只能隐忍蛰伏,等待时机。如今,一个绝佳的机会,似乎就摆在眼前!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鸟踩枝头的轻微声响。徐阶的目光从张居正脸上移开,落向苍穹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仿佛在飞速地权衡着利弊,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支持夏言,支持复套?那便是将自己绑在夏言这艘看似勇猛,实则随时触礁的战船上,一旦倾覆,便是灭顶之灾。更要直面严嵩的滔天怒火,这绝非智者所为。

  反对复套,驳斥曾铣?这看似站在了严嵩一边,迎合了严嵩打压夏言的心思。

  但徐阶是何等人物?他瞬间便看穿了张居正这步棋的深层用意。

  表面上是反对夏言的政策,实则是在夏言一头撞向,严嵩架起的油锅之前,先釜底抽薪!

  把“河套之议”这个致命的隐雷,从夏言身边彻底搬开!只要皇帝放弃收复河套,那么围绕河套产生的所有攻讦、所有构陷,都将失去根基和靶子!夏言或许会因此失势,但至少性命无虞!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一招绝妙的“舍车保帅”。牺牲夏言的政治前途,保全他的性命!而自己徐阶,则能在“力挽狂澜”、“直言敢谏”的美名之下,获得入阁的契机,同时也等于变相地,在严嵩那里立下了一桩“功劳”。

  徐阶的眼神几经变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平静。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那青花瓷落在紫檀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张居正,目光落在了书案一角那份誊抄工整的《请复河套疏》副本上。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奏疏,就在张居正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徐阶拿着那份奏疏,缓缓地将其一角凑近了书案上那盏跳跃着火苗的烛台!

  橘黄色的火舌,贪婪地吞噬了纸张上的文字,瞬间卷起焦黑的边缘,明亮的火焰迅速向上蔓延,湮灭了力陈复套大计,慷慨激昂的文字。

  火光跳跃,映在徐阶白皙沉静的脸上,明暗不定。他眼神深邃,不见波澜,仿佛只是在烧掉一份无关紧要的废纸。

  张居正的心,随着那跳跃的火焰,猛地一松,随即又被一股悲凉和释然交织的情绪填满。

  徐阶用这无声的举动,给了他最明确的答复。这烧掉的,是曾铣和夏言的“河套梦”,却也可能是夏言的一道罢官符!但无论如何,这是目前唯一能保全恩师性命的办法。

  火焰很快吞噬了整份奏疏,化作一小堆蜷曲的黑色灰烬,落在渣斗里,散发着焦糊的气息。

  徐阶这才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张居正脸上:“叔大所言,老成谋国,字字珠玑。”他轻轻拂去书案上飘落的一点灰烬,“河套之议,确需慎之又慎。”

  他没有说“反对”,也没有说“支持”,一句“慎之又慎”,便是最终的态度。而这态度,已足够掀起一场朝堂风暴!

  张居正起身,对着徐阶深深一揖,久久未起。所有的感激、沉重、以及那无法言说的愧疚,都在这深深一礼之中。

  “学生拜谢大人明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徐阶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酝酿着嘉靖二十七年的春雷,也酝酿着一场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朝堂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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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根据张居正家谱资料显示,长子青香,名敬修,字嗣文,号炎州;次子青溪,名嗣修,字思永,号岱舆;三子青峰,名懋修,字惟时,号斗枢;四子青山,名简修,字嗣哲,号剑南;五子青莲,名允修,字士元,号建初……

  青香、青溪、青峰、青山、青莲这些应该是小名或族名,因为青、黛颜色之间有继承性,所以黛玉的孩子们用这个小名十分合理,天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从《先考观澜公行略》中可以看出,张居正的儿子们应该是改过名的,从嗣X,改成X修。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意思是指严刑之下,什么供词得不出来。

  1、高岱:鸾粗暴鸷悍,人见其敢于当事,遂谓勇略可任。仇鸾以庸暴之资,叨非常之宠。御寇则束手无策,乱政则矫劫横生。

  2、《明世宗实录》嘉靖二十七年正月癸未条:“上谕辅臣曰:‘套虏之患久矣。今以征逐为名,不知出师果有名否?及兵果有余力?食果有余积?预见成功可必否?昨王三平未论功赏,臣下有怏怏心,今欲行此大事,一铣何足言?祇恐百姓受无罪之杀。我欲不言此,非他欺罔,比与害几家几民之命者!不同我内居上处,外事下情何知可否;卿等职任辅弼,果真知真见当行,拟行之?’ 阁臣夏言等不敢决,请上断。上命以前谕付司礼监刊印百余道,发兵部,遍给与议诸臣,令数日再会以闻。”(嘉靖帝在收复河套上的态度反复,决定了这事不能成。)

  3、《明世宗实录》嘉靖二十七年正月癸未条:“上曰:卿既知未可,何不力正?言于铣初至时,乃密称“人臣未有如铣之忠者”。朕已烛其私,但知肆其所为,不顾国安危民生死,惟狥曾铣残欲耳。朕故一言未答,以示不可之意。后见卿等每拟夸许。”

  4、《明世宗实录》嘉靖二十七年正月癸未条:“已兵部尚书王以旂复会廷臣议,上复套事宜言……出师搜套一应事宜悉行停止。”

  第118章 老友重逢

  嘉靖二十七年仲春, 紫禁城乾清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驱散了最后的寒意。大殿之内, 气氛却依旧冰冷肃杀。

  “收复河套?朕故一言未答,以示不可之意。”龙椅之上,嘉靖帝朱厚熜懒懒的声调, 蕴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他一身道袍,也不戴冠,面容清癯,眼神却似病虎,扫视着丹墀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多年的玄修求道, 并未消磨掉这位帝王骨子里的猜忌与多疑, 反而使其愈发深沉难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份摊开的奏疏上, 那是徐阶亲笔所书, 洋洋洒洒数千言,条分缕析, 字字如刀, 力陈收复河套之“四不可”。

  奏疏写得极好, 引经据典,切中时弊, 文采斐然却又句句沉痛,将一个“忠臣忧国”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徐卿此疏,”嘉靖帝的手指在那奏疏上点了点,声音听不出喜怒,“倒是……深谙朕虑。”

  一句“深谙朕虑”,如同冰水浇下, 让所有支持收复河套的大臣瞬间面如死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夏言,语气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之怒:“夏言!你身居首揆,不思量国力,力主兴兵!是何居心?莫非以为朕的国库,是你夏家的私库?朕的将士性命,是你夏言博取功名的筹马?”

  这诛心之问,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夏言的心口。他猛地抬起头,虎目圆睁,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却见嘉靖帝猛地一挥袖袍!

  “够了!”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河套之事,不复再议!”金口玉言,一锤定音!曾铣和夏言为之殚精竭虑的复套大计,在皇帝轻飘飘的一句话中,轰然崩塌!

  夏言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悲凉。他缓缓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臣……遵旨。”声音嘶哑干涩至极。

  然而,这仅仅是风暴的开始,从来对夏言表现出畏惮尊敬的严嵩,开始了他的险恶攻击。

  数日后,一份来自诏狱、署名仇鸾的弹章,被严嵩亲手递到了嘉靖帝的御案前。他力言复套失误的责任在夏言“强君胁众”,忤逆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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