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娘高声唱道:“喜从天降福满门,姑娘接福是吉人!好事定临门!”
在众人调笑的目光下,史湘云抱着一大捧糖果出来了,虽然羞窘万分,心底却也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丝甜蜜的涟漪。
初春深寒,细雪如絮,室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一室温煦和暖。
黛玉只着素绫寝衣,斜倚在铺了厚厚狐裘的矮榻上,一头鸦羽般浓密的长发披泻下来,蜿蜒垂落榻沿。张居正挽起袍袖,正俯身忙碌。
一只盛着热水的铜盆置于矮几上,袅袅白气氤氲升腾,另一只精巧的玻璃碗里,盛着半凝的玉色香膏,散发出清幽的梅花冷香。
“水温可合宜?”张居正先以手试过盆中水温,才轻柔地托起她一缕发尾,缓缓浸入水中。动作间,他身体微倾,刻意与她隔开些许距离,唯恐袖角沾湿了她的寝衣。
“嗯,正好。”黛玉慵懒应着,阖着眼,感受那恰到好处的暖意自发梢蔓延,“天冷沐发就是这样麻烦,又得辛苦叔大了。”
“夫人又要教孩子又要操持庶务,还要打理生意,才是辛苦。为夫替你做这点子事,又算得了什么。”他指尖沾了莹润香膏,顺着浸湿的青丝细细涂抹,手指穿梭在发间,如同抚弄一张无声的古琴,专注而温柔。
指腹力道不轻不重,从发根缓缓揉按至发梢,每一次按压都精准落在穴位上。
“玉燕堂能开到通州、蓟州、宣府、大同、辽东,还不是张大人智策退敌的功劳。”黛玉笑了笑,当他带着恰到好处力道的指腹,碾过她颈后的骨节时,她忍不住从喉间逸出,一声绵长而慵懒的喟叹,“唔……”
黛玉的身体仿佛被抽去了骨头,彻底软陷进柔软的狐裘里,长睫低垂着,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一线,像被暖风催开的花苞。那声音如同羽毛,猝不及防地拂过张居正紧绷的心弦。他揉按的手指猛地一僵!
“朝廷虽说在大同、宣府开了马市,到底不会改变俺答剽掠的习性,能够用抢的,他们就不会老实交易。为夫都替你想好了,那几家店开起来,充作锦衣卫坐探的哨点,也省得你雇佣掌柜伙计,还不必担心有人抢钱抢货,边镇物以稀为贵,将来利润一定可观。”
张居正嘴上说着正经的事,但目光不受控制地凝在她水汽氤氲的侧颜上,薄红染透雪腮,微启的唇红润饱满,莹润泛光,如同雪地里熟透的绛珠果,散发着诱人采撷的气息。
自从次子青溪出生,他可素了三百来天,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声音。握着湿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的筋络微微贲起。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强行咽下燥渴之意。
黛玉笑道:“如今玉燕堂在大明两京十三省,南北纵向上,就差福建、广东两省没有踏足了。”
“等梅林兄调去浙江做巡抚,待戚继光他们荡平倭寇,玉燕堂就可以继续南进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贪婪地攫取着她发丝的冷香。
张居正出于本能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指尖的揉按依旧细致,却失了方才的从容韵律,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与用力。
每一次指腹滑过她细腻的肌肤,温软的触感都像燃起的火花,以燎原之势焚烧着所剩不多的理智。他渴望将妻子揉进怀里,亲近她每一寸肌肤的馨香,去回应那声撩拨心弦的叹息。
“等戚将军调任浙江都司佥事,虎墩和他父母也能团圆了。这孩子可真好养活,住在京中这么些年,也不恋家,也不挑食,就是不怎么爱读书。抱起咱们家青香和青溪走得飞快,可见将来又是一员猛将呢。”
“嗯,咱们家两个孩子,读书还算聪明,以后就走举业了。”他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只是动作更加迅捷利落地替她擦干头发。
随后,他移走水盆,搬来一个掐丝珐琅的熏笼。
细密的铜网,散发着暖意。他先将布巾罩在熏笼网上,再将她的长发松散铺开,让每一缕青丝都能均匀受热。
白蒙蒙的水汽氤氲而起,带着梅花的暖香,将他笼罩其中。张居正立在熏笼边,拿起温润的羊脂玉梳,一缕一缕耐心梳理。玉梳滑过发丝的沙沙声,成了此刻唯一能安抚他躁动心绪的韵律。
熏笼暖意融融,发丝在玉梳的梳理下。渐渐变得蓬松干爽,如同上好的墨色绸缎,流淌着莹润的光泽。
黛玉只觉浑身暖洋洋、懒洋洋的,舒适得几乎要睡去。张居正放下玉梳,俯身双臂穿过她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那温软馨香的身子稳稳抱起。黛玉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他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向那垂着罗帐的拔步床。
“黛玉……”他低唤她的名,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不复平日的清朗温润,却带着一种魔力,直直钻入心底。
张居正抬手,指尖带着几分轻颤,缓缓抚过她光洁的额头、柔媚的眉骨、挺秀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两片娇艳欲滴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黛玉的心跳如擂鼓,在他深沉的注视和指尖的抚触下微微颤抖。她迎上他的目光,抬起纤纤玉手,带着同样的眷恋与渴望,抚上他清俊的脸颊,指尖滑过他紧抿的薄唇,传递着无声的应允。衣料的摩挲声在寂静的帐内窸窣作响,如同最暧昧的私语。
时光如白驹过隙,当春冰悄然消融殆尽,岸边的柳枝抽出鹅黄的嫩芽之时,徐渭做了史家的上门女婿。
当盛夏的暑气蒸腾得连知了都显出几分倦怠时,朝堂之上,一股来自北疆的风暴正酝酿成形。
八月朔日,紫禁城文华殿内,一场关乎国策的廷议正在进行着。鞑靼人借着开马市的机会,在边境往来无忌。用瘦弱老迈的马匹来交易。甚至换上汉人衣服,潜入边堡欺凌妇女。宣府开马市,他们就劫掠大同。反之,大同开马市,他们就劫掠宣府。果然印证了张居正所言。
内阁首辅严嵩,须发银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立于御阶之下,声音老迈而迟缓:“北虏俺答,其势日炽。连年入寇,边墙烽燧相望,将士疲于奔命,府库为之虚耗。今开马市于大同、宣府,以马易我之币帛。此乃羁縻消祸、暂安边境之上策也。且彼言,其部众贫者,亦愿以牛羊易我菽粟,互通有无,化干戈为玉帛,实为利国利民之举。”
他话语圆融,将一场不平等的交易,描绘成富有远见的怀柔之计,目光掠过阶下众臣,隐含威压。
兵部左侍郎史道,被任命为主持马市事务的负责人,他眼疾似有好转,但仍需眯着眼才能看清人物。
“首辅之言,臣以为切不可行!”他出言反对,声音带着忧虑和坚决:“俺答豺狼之性,贪得无厌!今日许其以马易币帛,明日他便要牛羊易菽粟,索求无度,朝廷何以继之?况虏情狡诈,反复无常,朝市暮掠,史不绝书!
前车之鉴未远,若不罢马市,非但不能羁縻,反示我以弱,助长其贪欲,遗祸无穷!此议万不可许!”
他以实际情况出发,言辞凿凿,坚定地站在了反对开市的一方。
然而,他的反对立刻引来了严嵩一派官员的驳斥。
“史侍郎此言差矣!开市乃怀柔上策,岂能因噎废食?”
“正是!些许菽粟,若能换取边塞安宁,何乐而不为?至于朝市暮掠,乃管理不善所致,非开市之过!”
支持开市的声浪亦不示弱。朝堂之上,顿时分为壁垒分明的两派,争论不休,唾沫横飞。
史道力陈其弊,与严党分子争得面红耳赤。而次辅徐阶,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的老僧,沉默地立于严嵩侧后方,对这场激烈的交锋不发一言,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明哲保身,是他的立身之道。
张居正立于翰林班次之中,身姿如松柏般挺拔,始终未曾置一词。他神色淡然,目光沉静地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掠过严嵩那看似公允实则利欲熏心的脸,最后落在那空悬的御座上。
嘉靖帝一心玄修,只把边贸马市交给群臣廷议,结果只能不了了之。张居正眼中满是失望,不得已只能以“道法”让嘉靖帝拿主意了。
一连数日,廷议无果,如同一锅粘稠滚烫的浆糊,僵持在文华殿内。反对者固守 “朝市暮掠”的忧虑,支持者也拿不出令人信服的万全之策。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无奈。
直到这一日,嘉靖帝终于临朝,一封洋洋洒洒《请罢马市疏》的奏疏,如同投入这潭死水的巨石,骤然打破了僵局。
“臣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继盛,冒死谨奏!”杨继盛的声音清越而决绝,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刚烈,响彻大殿。
他双手高捧奏章,身形瘦削挺拔,眉宇间燃烧着近乎殉道者的光芒,“臣闻:仇耻未雪,议和示弱,大辱国体!今俺答所求,非仅易马,实欲以无用之羸马,换取我大明之金银、粮秣、铁器!此乃以我膏血,养彼豺狼!马市一开,边备必弛,将士懈心,虏寇窥知虚实,他日入寇,其祸必烈于今日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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