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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39)

  叶梦熊目光中的热切,让她如芒在背,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分宾主落座,粗陶茶盏热气袅袅,黛玉退避到自己房中,狭小的屋舍,让厅堂几人的谈话声,清晰入耳。

  叶春芳与林润寒暄了许久,彼此有了一定了解,才慢慢说道正题上,他言辞恳切:“林公子,令妹落水之事,犬子归家后每每提及,仍心有余悸,亦常赞令妹风仪清雅,光华内蕴,我原且不信。

  方才初见她容止安详,气度清华,想必定是知书达理,性情温淑之人。此番叨扰,实为犬子一片痴心。“他看向身旁的何维柏,“何先生德高望重,可为见证。”

  何御史抚须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夫观此子行事,虽少时跳脱,然心性光明,赤子情怀。投海救人,非大勇大仁者不可为。其心可嘉。”

  林润闻弦歌知雅意,心中有些高兴,原以为叶梦熊是个游侠人物,当初救人存着见色起兴,挟恩图报的意思。没曾想他救人后,只报了个家门就离开了。

  如今这样郑重其事地请师长上门求娶玉儿,可见他是个知礼守礼之人,而况他长相英俊,气概不凡,又有秀才功名在身,这样的妹婿可以考虑看看。

  林润又将黛玉请了出来,让她坐在一旁听叶、何两位先生“讲论文义”。面对两位先生言谈间的考校,尽管有意收敛,简略应答,依旧赢得了他们的盛赞。

  何维柏甚至连“芝兰在室,虽未言语,芬芳自远”的溢美之词都说了出来。

  叶梦熊挺直脊背,目光始终胶着在低垂螓首的林黛玉身上,那份专注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林姑娘,海船初见,惊鸿一瞥,梦熊即知此生所求。今日登门,诚心求娶,愿以余生护卿安好。”他话语直白,热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勇气。

  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黛玉猛地抬头,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如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对叶梦熊的感激诚然有之。若非他,自己早已葬身鱼腹。可这感激,如何能等同于以身相许?

  她是有夫之妇!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跳动的是属于张居正妻子的心!怎么能背弃丈夫,抛却稚子,另嫁他人?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强行压下,指甲更深地陷入皮肉,借由这尖锐的痛楚,找回幽闺淑女应有的仪态。

  黛玉站起身,对着叶梦熊,叶春芳,何维柏,深深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带着极力压抑的微颤,“叶公子再造之恩,林娘没齿难忘,铭感五内。”

  她微微停顿,长睫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只是小女蒲柳之姿,陋质微躯,实不敢当公子厚爱。”

  她抬起眼,迎向叶梦熊灼热的目光,那目光烫得她心口发疼,几乎要融化她强筑的心防,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而况我心……已有所属,如磐石不可转也。公子垂天之翼,当翔于九霄,莫为涸辙之鳞所羁绊。”话语出口,带着决然之意。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梦熊眼中的火焰猛地一黯,如同被狂风席卷,瞬间只剩下一片灼伤的灰烬。

  他英俊的脸庞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痛楚,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心有所属”四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房。

  林润眉头紧锁,目光在妹妹强作镇定却难掩仓皇的脸上。叶梦熊瞬间黯淡的容色,写满失落与不可置信的表情亦在眼前。

  妹妹深居简出,日常所接触者,除了族中闺秀,便是邻里妇孺,何来“心有所属”的外男?这分明是托词!

  但是叶梦熊于妹妹有救命大恩,其父与何先生亲自登门,情真意切,若断然拒绝,于情于理,皆失林家清誉与读书人的体面。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种种疑虑,对叶家父子和何先生拱手道:“舍妹年幼痛失双亲,几个月前又骤逢变故,心绪未平,言语若有冲撞,万望海涵。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叶公子恩义,林家兄妹感念于心,没齿难忘。不若请三位,暂且在寒舍盘桓数日?容在下……亦容舍妹,再作思量。”

  林润话语温和,却有几分不容商量的决断,目光扫过叶梦熊,隐含深意。既是给双方台阶,也是他为人兄长的谨慎。

  在这世上,他就只剩玉儿一个至亲了,的确也需要亲眼看清,这位勇敢搏命的少年,究竟是否堪为妹妹托付终身之人。

  叶春芳与何维柏对视一眼,皆看出林润的审慎与爱护之心,点头应允。

  叶梦熊纵然心中失落如潮水翻涌,却也强自按捺,对着林黛玉,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林姑娘,梦熊……静候佳音。此心可昭日月。”

  最后一句,轻若叹息,却重如泰山,沉沉压在林黛玉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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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历史上的叶梦熊发迹非常晚,嘉靖四十年中举,四十四年三甲同进士,本文会根据剧情需要将他的事迹提前,后面的时间线就会模糊一点,不会提具体年份。下一章张哥就知道消息心碎欲绝,休病归乡山居六年,与历史上的记录一致。

  1、嘉靖四十四年登科录,叶梦熊广东惠州府归善县民籍,县学生,治《书经》,字男兆,行四,年三十五,正月二十七日生,曾祖銮,祖标,父春芳(县丞),前母严氏,母石氏,慈侍下,兄梦麟(主簿),孟奎,梦阳,弟梦桂,娶廖氏,广东乡试第四名,会试一百二十名。

  2、叶梦熊少时和乡里小儿嬉游,即豪举号召,群儿惟命是从,间育鹰犬为戏,立帜分部伍,鹰犬皆驯服,识者已知其非凡。看起来是个飞鹰走马的少年,实则初露大将风范哈。

  第129章 婚约已定

  莆田壶公山雾锁青峦, 晨光洒落在蜿蜒的山道上。凌云殿高踞峰顶,朱墙时隐时现于缥缈烟岚之中,宛如浮在云端。

  叶梦熊挑着沉重的香油担子稳步登山, 那两瓮香油是林家兄妹奉给凌云殿酬神还愿的,请他帮忙搬上山,粗陶瓮沉甸甸地压着扁担吱呀作响, 浓郁醇厚的芝麻香气,被山风裹挟着,丝丝缕缕散入清冽的空气之中。

  林润一身素净青衫,目光却似山间深潭,看似平静,底下自有暗流盘旋, 悄然打量着走在前面的叶梦熊。

  只见他步履从容, 一身劲装勾勒住高大强壮的身躯, 在这崎岖山道上行走竟如履平地。肩上蹲着一只目光锐利的猎鹰, 脚边跟着一条皮毛油亮,筋骨强健的猎犬, 倒像是进山游猎一般。

  黛玉心头那点疑虑更深了, 叶梦熊发迹极晚, 眼下看起来还是个只知牵黄擎苍,飞鹰走马的纨绔, 还看不出是胸有丘壑,治兵有方的名将。

  今日这壶公山一程,其实是兄长为他精心设下的校场。尽管这么想有些狭隘,她私心仍希望叶梦熊一败涂地,就此打道回府,再也不来了。

  “叶贤弟, ”林润开口,声音带着山风的清冷,“此番有劳了。”

  叶梦熊微微一笑,眉宇间不见丝毫沉重:“林兄言重了。都说壶山兰水风光好,应该说今日有幸与仁兄贤妹一道登山酬神。”他轻轻拍了拍猎鹰的羽翼,鹰儿发出一声短促清唳,“而况它们也早就想出来逛逛了。”

  正言语间,前方山道转弯处,密林浓荫之下,忽地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呼救声。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地上躺了两个人,一名年轻女子身着靛蓝色的粗布衫子,鬓发微乱,荆钗斜坠,裤腿沾染了泥土草屑,左腿直挺挺地伸着,裤腿卷到膝头,腿上被几片削平的船板与浸透盐渍的棕绳牢牢捆缚。身旁还散落着一个香篮与一柄拐杖。

  她抬起泪眼,散乱黏湿的鬓发,贴在汗涔涔的脸颊边,目光投向林润:“郎君,奴家腿伤未愈,走不动道了,还求郎君送我回家,我家就在木兰溪边!”

  另一边是个形容枯槁的老樵夫,衣衫褴褛,几乎挂不住他那嶙峋的身架。他靠着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泛白,脚边放着两捆枯柴。

  他佝偻着腰,枯瘦的手捂着心口,表情痛苦地说:“咳咳,行行好背我一程。老汉实在走不动了,家也住木兰溪边……”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那女子皱眉道:“老丈,我在木兰溪边住了十几年了,从来都没见过你。”

  老樵夫也哼声道:“我家世代渔樵,也没见过你,谁知你是不是捉黄脚鸡来的。”

  林润对叶梦熊道:“叶贤弟,我与妹妹把这位姑娘送回去,你先放下担子,背这位老丈回家吧。”

  黛玉眼神一凝,悄然屏住了呼吸。兄长所设的关卡并不简单,因为出现了意外,无形中变成了双重考验。她眼角余光不由飘向叶梦熊,欲观其如何应对。

  叶梦熊脚步微顿,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二人,抱拳对林润道:“依我之见,还是我背这位姑娘回家,林兄与林姑娘一同挑起担子,随我走这一趟比较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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