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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64)

  满堂皆惊!县令猛地站起:“叶秀才,你这是何意?”

  叶梦熊对县令和海瑞拱手一礼,声音朗朗,清晰地回荡在堂中:“学生叶梦熊,特来向县尊、海教谕,及海老夫人请罪!”

  他目光坦荡地迎向谢氏惊疑不定的眼神:“老夫人所告诱拐之事,全是学生的主意!是学生倾慕林姑娘才德,知其欲救助王氏母女脱离苦海,甘愿为其臂助!遣人护送王氏母女离闽入粤,一切调度安排,皆出学生之手!与林姑娘无涉!”

  他向前一步,荆条上的血痕更加刺目:“老夫人治家严苛,儿媳孙女过得艰难,阖县皆知。林姑娘路见不平,施以援手,帮扶生计,此乃仁心!学生助其成此义举,何错之有?

  海婆婆不思己过,反诬良善,学生今日负荆,非认己罪,而是替这世道人心问一句。老夫人苛虐儿媳孙女,视若草芥,可曾有过半分悔愧之心?可敢当着海教谕,当着这青天父母官的面,扪心自问,您口口声声的‘孝道’、‘门风’,究竟成全了谁?又践踏了谁?”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叶梦熊背负荆条,昂然而立,正气凛然。那荆刺仿佛扎在每个人的良心上。海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无法反驳,叶梦熊所言,句句是血淋淋的事实!

  谢氏气得浑身乱颤,拐杖咚咚地戳着地面,嘴唇哆嗦着,指着叶梦熊,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叶梦熊那坦荡无畏的目光,那凛然的正气,像无形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更将她竭力维持的“理直气壮”击得粉碎!

  “海婆婆年老力弱,还请差役大哥代海婆婆行刑。”叶梦熊将背上的荆条抽出来,交给衙役,扒开上衣咬牙道:“若是海婆婆不叫停,大哥的手就不要停。”

  在县令的默许下,衙役手中的荆条利落抽下。只见叶梦熊的脊背,皮肉应声炸开,一条崭新的血痕立刻肿起,血珠争先恐后地沁出。全身的肌肉刹那绷紧,青筋在脖颈和手臂上暴突。

  他牙关紧咬,咬肌的棱角分明,下颌绷得死紧,汗水滚过额角,一滴滴流下来。每一下抽打都似嵌入骨缝,他喉头滚动,却将一声痛楚的闷哼,死死锁在胸腔之内,只余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海母本是心性刚强的人,也见不得这样残酷的场面,当荆条抽了二十来下,就受不了了,捏紧拳头道:“够了!”

  县令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叶秀才负荆请罪,心意已诚。海老夫人,此事依本县看,王氏和离之意已决,强求无益。亦已有人领责,不如就此作罢?”他转向海瑞,“海教谕,您看?”

  海瑞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干涩:“一切但凭堂尊裁断。”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脊背佝偻下去,再不敢看母亲一眼。

  叶梦熊对着县令和海瑞再次一揖,目光扫过面色阴沉的谢氏,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他知道对付海母这样刚直又顽固的老妇人,只有表现得比他更偏激固执,悍不畏死,才能将其彻底打败。

  南沙港,潇湘船队启航前夜,月色溶溶,清辉洒满海面,粼粼波光如碎银涌动,海风也带着离别的凉意。

  重伤初愈的叶梦熊,备了一席酒菜为黛玉饯行,她不是要出海去南洋,而是终于决定要回京城,与丈夫儿子团聚了。

  几杯薄酒入喉,气氛却有些沉滞。叶梦熊望着月光下黛玉清丽的侧影,眼中翻涌着万般情愫。那些深藏心底的爱慕怜惜,此刻借着酒意,再也无法禁·锢。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广府话特有的绵长韵律,如同月下温柔的潮汐,将心底最深处的话语轻轻送出。

  “玉儿,”他唤她,不再是“林妹妹”,而是广府乡音,“月有阴晴,潮有涨退。自罗浮山归来,我心中便如这南海之水,再无一刻平静。我知你心有所系,前尘难舍。但天地广阔,非止一处良木可栖;人生漫长,亦非一段旧梦可思。”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坦诚与温柔,清晰地映着黛玉的身影:“你聪慧如明珠,坚韧若蒲苇,心志高远更胜须眉。此等女子,岂甘一生困于他人之侧?纵使归去,他日若倦鸟思林,南海之滨,罗浮山下,梦熊……愿为泊舟之港,守候之灯。”

  这突如其来的的肺腑之言,直白而炽热,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灼痛了黛玉的心。她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颤,杯中的酒液晃出几滴,落在月白的衣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黛玉不敢看他灼热的目光,慌乱地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摇晃的月影,强自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懵懂和疏离,用官话回道:“叶四哥,你说什么?这广府话我听着……还是似懂非懂。”

  她举起酒杯,试图遮掩这一刻的狼狈,“多谢你一路相助,山高水长,望君珍重。”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酸涩与愧疚。

  叶梦熊眼中的光,在她那句“似懂非懂”出口的瞬间,彻底寂灭。那强行支撑的笑意凝固在嘴角,随即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黯然。

  汹涌的痛楚在胸腔里炸开,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克制强行压下。他沉默了几息,最终也举起杯,对着她,也对着那轮清冷的孤月,仰头饮尽。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放下酒杯,微扬的下颌勾勒住孤寂的弧线。“夜凉露重,早些安歇。明日一路顺风。”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一步步走下露台,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融入阁楼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港口人声鼎沸,黛玉站在潇湘船队,旗舰“破浪号”的甲板上,一身利落的靛蓝色航海劲装,目光扫过码头上送行的人群。

  王氏带着两个女儿在挥手,阿旺等一群小弟,在高声喊着祝福,却唯独不见那抹熟悉挺拔的身影。

  叶梦熊走了。如同他昨夜沉默离去的背影,没有告别。

  黛玉心中空落落的,像是被海风吹走了一块。她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目光投向北方。

  白圭,孩子们……我回来了。她转身,对船长沉声下令:“升帆!启航!”

  巨大的船帆在号子声中缓缓升起,兜满了强劲的北风。“破浪号”率先驶离泊位,犁开深蓝色的海面,向着北方破浪前行。其余八艘巨船依次转道南洋,在辽阔的海面上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

  海风拂过甲板,吹动黛玉鬓边的发丝,也吹落了她眼中蓄积已久的泪水,滴落在白色的海龟壳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轻轻吻了白龟的壳,而后双手一扬,将它放归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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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朝时琼州府是属于广东省的,写海母海妻的故事,其实是古代女性家庭困局的典型,让黛玉出去游离一番不仅是再次积累资本,更重要的是目睹现实真相,为将来掌权后宫后,为了百姓国家,将皇权关进笼子里。张叔收到湛若水的信后,会先礼后兵,说不通了再抢亲的。

  1、王国宪《海忠介公年谱》:“(海瑞)再上春官不第,遂毅然自决曰:‘士君子由科目奋迹,皆得行志,奚必制科’。闰三月谒选,授福建南平县教谕。”

  2、梁云龙《海忠介公行状》:“配王氏,封安人,继封恭人。前娶许氏,生二女,出。后娶潘氏,不越月亦出。侧室二,丘氏、韩氏。人之口实公者谓公此处认真太过,至六娶七娶。不知公娶惟三而慎选,辄易则侧室。其出其死,抑亦所遭不幸,乃其中尚有人不能堪者,而公且安之也。子男二,长中砥,次中亮,皆王恭人出。一十一岁,一九岁以公在狱时殇逝。晚又生一子中期,丘侧室出,三岁而殇。从弟玥,有仲子中适伦序应继公,虽未立,而起官时属以家,则继者必此子也。女三,长适莲塘张筠,次适林知县子林岳,皆许出,三适郡学生周维诚,王恭人出。”

  第137章 填房继室

  荆州江陵, 小湖山茅屋中。

  暮春的湿气无声侵入青篱窗扉,张居正独自坐在书斋内。窗外几竿修竹在细雨里静默,竹叶尖儿悬着的水珠, 欲坠未坠,恰似他此刻悬而未决的心境。

  告病归籍,远离京师的喧嚣与案牍劳形, 本是难得的清静,却因为妻子暌隔千里,让他日夜难熬。案头反复摩挲的,是黛玉从浙江台州,寄回来的唯一讯息。

  游七悄无声息地送进来一封信,封口处钤印的是罗浮山甘泉书院的红章, 笔迹古朴苍劲, 正是湛若水先生的手书。

  张居正眉心微蹙, 甘泉先生年过九旬了吧, 早已不问世事,只在岭南讲学, 何事竟劳烦他亲笔?他想起从前在金陵马车上, 与湛若水匆匆一晤, 言谈还不甚愉快。

  那时候黛玉还期望他寿比甘泉,想来是早就知道史书上有载, 甘泉先生仁者长寿吧。他裁开封口,抽出薄薄两页纸笺,目光落下。

  只一瞬,仿佛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端凝如山岳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脸色倏地褪尽血色,苍白得如同书案上铺陈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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