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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39)

  边军兵力单薄,危如累卵,乞请陛下速发援兵,急调粮草,迟则辽东恐非朝廷所有!”

  二十万!朱翊钧脸色煞白,脑海中已浮现出边墙崩塌、虏骑长驱直入、生灵涂炭的景象。

  “快!传旨兵部,即刻调兵!户部,筹备粮饷!绝不能丢了辽东!”少年的声音因惊恐而颤抖。

  值房内,闻讯赶来的几位阁臣也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二十万敌军,这几乎是倾国之力的南犯,一旦为真,便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祸。

  就在一片仓皇失措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陛下,且慢。”

  众人目光齐聚,说话者正是首辅张居正。他方才仔细阅罢军报,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唯有深沉的思虑。

  “先生!”万历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虏势如此浩大,该如何是好?”

  张居正从容一揖,缓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甚多,恐非表面所见。”

  他走到悬挂的大明舆图前,手指轻点辽东地区。“其一,二十万大军,集结需时,调动需粮,行动如云,岂能毫无征兆,骤然压境?我军各路哨探,此前竟未察其大规模集结之象,此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臣,继续分析:“其二,纵有二十万,其目的何在?若真欲破关南下,应如雷霆一击。然观其兵锋所向,广宁、锦义、宁前,战线拉得如此之长,似是处处施压,而非聚力一点。此乃虚张声势,故作疑兵之象。”

  “其三,”张居正声音转厉,带着一丝冷意,“边帅们甫闻敌踪,不辨真伪,不探虚实,便仓惶失措,夸大其词,飞章告急,徒然搅动圣心,乱我朝廷方寸。其行径,与昔日淝水之战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败军何异?”

  他转身向皇帝,斩钉截铁地说出结论:“臣断言,此绝非虏酋大举进犯之本意。其策,乃是以虚声恐吓于大明,使君臣惊惶不定,调动兵马,耗损粮秣,疲于奔命。待我师困兵疲,或可寻得真隙。若此时自乱阵脚,正中其下怀!”

  万历帝听着老师抽丝剥茧的分析,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众臣也觉豁然开朗。

  “那……依先生之见?”

  “陛下可即刻下旨,”张居正成竹在胸,“严饬张学颜及诸边将:其一,持重防守,加固城垣,不得浪战;其二,多派精干斥候,深入侦伺,务必探明敌军真实兵力与意图;其三,坚壁清野,使虏无所掠。

  朝廷可命蓟镇、宣府等周边军镇稍作戒备,以为声援,但主力绝不轻动,粮饷亦按常例拨付,以示我从容不迫之态。更要申饬边臣,遇事务须冷静,若再遇敌虚声恫吓便自乱阵脚,定当严惩不贷!”

  旨意连夜发出。

  接下来的几天,北京城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但中枢在张居正的坐镇下,已稳如磐石。万历皇帝虽仍不免担忧,却已能安坐宫中,不再日夜惊惶。

  果不其然,数日后,辽东再传军报。经多方侦察证实,所谓“二十万大军”纯属子虚乌有。

  土蛮汗部仅派出数支精锐骑兵小队,多点骚扰,伴作大规模进攻姿态,其主力远在数百里外,根本无意也无力大举南侵。

  眼见明军严阵以待,阵脚丝毫不乱,探马又四处活动,其诡计已被识破,骚扰数日后便悻悻退去。

  一场看似滔天的巨浪,未及拍岸便已消弭于无形。紫禁城内外,皆叹服首辅洞见万里,智虑深远。

  张居正未出一兵一卒,仅凭一纸判断,便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国朝动荡,其从容与智慧,尽显于这场“有惊无险”的波澜之中。

  宫钥早已下落,首辅值房中,烛火亮起,映照着两道身影。窗棂外虫鸣唧唧,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凝。

  张居正坐在圈椅上摘冠解带,眉头微蹙。黛玉接过他的官袍梁冠,一一归置好。

  她冠带整肃,妆容昳丽,神色却透着一丝忧切,“辽东这场虚惊验证了陛下优柔寡断,暗弱无能,而满朝文武不堪大用……一条鞭法,千头万绪,尚未铺陈妥当。黄河水患亟待解决,江南漕运改制亦在磋磨。”

  张居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此时若让陛下大婚亲政,恐前功尽弃。李太后心思难测,群臣更易借机生事。”

  黛玉将一盏党参黄芪代茶饮,推至夫君手边:“相公所虑极是。陛下年少,骤然亲政,易为浮言所动。只是太后盼孙心切,以此为陛下成年亲政之由,外朝大臣,亦难以强阻。”

  “我倒是想到几点。”她略倾上身,烛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缓缓跳动:“我查阅过宗人玉牒及太医案录,自高皇帝以降,凡早婚之君,元子乃至次子、三子,夭折者十之七八。

  而所有顺利成年封藩就国的皇子,其父皇生育他们时,皆已过弱冠之龄。陛下日进四膳,每次三碗饭,多食荤腥糖酥,已有发胖之势。

  看似龙体虽安,实则根基未固。或可请信得过的太医令、院判,乃至宗人府宗人令,以此为由,婉陈早婚于皇嗣不利。”

  张居正目光一凝,颔首道:“宗人令辈分高,由他开口,两宫或能听进一二。”

  “正是。”黛玉点头,“我记得史书上有载,万历七年的时候,皇帝出过一次风疹。若事急从权,或可令他出疹一次,以阻选秀。

  自然,此为下策,伤及龙体,非人臣所应为,易授人以柄。“说到这里,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否决。

  张居正沉吟片刻,摇头:“此计太险,非万不得已,不可用之。”

  黛玉微微颔首,显然也作此想,随即又道:“我闻河道御史急报,黄河水势异常。一旦溃决,多少州县,顷刻化为泽国,百姓流离,正是上天示警之时。

  届时,可让钦天监正以星象水文为据,直言此乃冲犯紫微之兆,于帝星大为不利,尤忌婚嫁喜庆之事。天象示警,即便太后,也需斟酌。”

  张居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须良久,缓缓道:“我已经着手让潘季驯治理黄河了。若能借此暂缓皇帝大婚,腾出手来推行新政,稳固国本就好了。钦天监那边……我自有安排。”

  夫妻二人又低声计议良久,二更过后才相拥而眠。

  数日后,朔日大朝。奉天殿内,文武百官依班次肃立。御座旁珠帘后,隐约可见林尚宫的身影。

  礼部尚书兼内阁三辅张四维手持牙笏,出班躬身,声音洪亮:“启奏陛下,陛下春秋日盛,圣德渐明。为固国本,承宗庙,臣谨遵太后慈谕,提请下旨。为陛下甄选淑女,筹备大婚典礼。此乃天下臣民之望。”

  朱翊钧听到此意,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依爱卿所言,朕大婚之后,便可亲政,为祖宗分忧,亦是正理。张先生以为如何?”

  他习惯性地将话头,抛向了文臣班首的张居正。

  张居正绯袍玉带,手持牙笏,稳步出列,神色恭谨却未立即应答。

  恰在此时,钦天监监正抢先一步出班,伏地高声道:“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彗星袭月,黄河水汛异常,星官指为‘冲犯帝座’,主刀兵、灾荒,尤忌嫁娶、兴土。

  近日接连获报,黄河决堤,州县尽成汪洋,田庐淹没,生灵涂炭。此实上天垂诫,陛下大婚之事,恳请暂缓,以顺天意!”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之声。灾情惨重,天象示警,分量极重。

  朱翊钧沉默片刻,方道:“天灾固然可虑,然皇帝大婚亦是国之大典……”

  话音未落,宗人府宗人令,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亲王,颤巍巍出列:“老臣斗胆,亦有言进。老臣掌管宗人府,翻阅玉牒,每每心惊。我朝历代先帝,凡早婚者,子嗣多艰。

  世宗、穆宗皇帝大婚时年岁尚轻,然所出皇子,早夭者众,实乃憾事。反观高皇帝,生育皇子时年齿稍长,子嗣反而昌盛安康。

  此或关乎父体是否强健,筋骨是否坚牢?老臣愚见,为陛下龙体计,为皇嗣昌茂计,大婚或可稍待一二年。”

  朱翊钧的声音透出几分迟疑:“竟有此事?张先生,你子嗣颇丰,依你之见,此言可有道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张居正身上。

  张居正再次躬身,从容应道:“回陛下,宗人令所言,确系实情。臣膝下确有五子一女,皆已长成。然臣之长子出生时,臣已二十有七矣。

  想必男子筋骨劲强,身体盛壮之年,方宜孕育,于子于父,两相有益。陛下天纵圣明,然龋齿未愈,正宜静养固本。

  臣以为,宗人令老成谋国之言,出自一片忠爱之心,望陛下三思。”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又结合自身,说得恳切在理,许多大臣不禁暗自点头。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朱翊钧,原本对选秀大婚颇有几分朦胧期待,此刻听着天灾、夭折、筋骨强盛之类言语,不禁有些害怕。

  又想到婚后诸多约束,远不如现在有八个司寝宫女伺候,来得自在快活,那点成亲的心思便渐渐淡了,反而生出些畏惧和抵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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