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423)

  “你再翻!”高个子吃痛松手,赤脚踩翻秽物桶,污浆溅了满身浑不在意,反手抄起木饭盆:“个板马,今日就教你码头的规矩!信不信我铲死你!”饭盘挟着风直扑对方面门。

  矮个子偏头闪过,木盆“砰”地砸在木栅震落下来,高个子道,“撮虾子的莫躲撒!是汉子就见真板样!”

  “你算老几,还敢跟老子抖狠!跟老子等到!”矮个子趁机攥住对方手腕反拧,满口黄牙咬得咯咯响,膝头猛顶对方腰眼。

  狱卒呵骂声由远及近,两人却仍如斗兽般抵死相缠。牢头见王巡抚到了,连忙拔刀在手,冲那斗殴的二人厉声喝道:“王大人到了,还不住手!”

  那两个人见到身高九尺,官威赫赫的王大人,立刻认怂,口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消停。

  王之垣一面抹头上的汗,一面对张居正赧然道:“这里个个是不服周的主,一言不合就打骂起来,实在难驯。”

  张居正道:“武昌乃江湖奔涌之地,生民操舟履险,自有荆襄锐气,市井多睚眦必报之徒,游侠儿遍地。

  其根源有三,一则漕运争利械斗不止;二则五方杂处良莠难分;三则庶民逐利而生,不闻圣训,教化未彰。”

  “可不是么?俺也是难。这样的人太多了,抓也抓了,打也打了,训也训了,就是不长记性。过不了三五天又故态复萌。”王之垣摊开两手,一脸无奈。

  “见峰公事之暇尤重文教,广延才俊,与他们讲艺论道。可有提到整饬民风之策?”张居正双手负后道。

  王之垣讷讷摇头。

  张居正目光扫过那斗殴的两个人,淡淡道:“首当严保甲,择年高德劭乡贤为里长。凡斗殴者公开受刑,更需每日扫街诵读乡约民规。次开水利排涝渠,使青壮精力,尽付土木劳作。

  再则,劝湖广兵道就地募兵。楚人尚武崇勇,傲岸不羁,不如效浙江义乌兵,将悍气化为忠勇,以修三镇武备。一改官兵纪律松弛,软弱涣散的积弊。”

  王之垣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拱手道:“太师高见!下官悉听遵命。”

  走到甬道尽头的僻静处,张居正才见到了身陷囹圄的何心隐。他倚墙箕坐,颧骨高耸,削出两道青影,眼窝深陷。

  听到有人前来,他缓缓抬眸移目,散乱的鬓发间露出干裂起皮的嘴唇。

  “劳请巡抚大人,给何先生奉些茶来。”张居正见此情形,回头吩咐道。

  王之垣立刻着人去办了,待送上一壶二杯后,他就主动告退,留二人单独说话。

  张居正亲自为何心隐斟了一杯茶,道:“何先生这些年辛苦了……”

  何心隐抖着手捧过茶杯,哽咽道:“心隐辜负了太师所托,未能将聚和之义推行下去。我曾以为友人当为五伦之首,唯友者,志通神明,道贯死生。

  如今身陷囹圄,才知聚和村之败,败于吾执友伦之妄。友人诈伪,与我利益相悖。我将村民资财全权相托,便是以私心度公义。乡约难御四海之奸。”

  张居正呷了一口茶,道:“除了朋友,君臣、夫妇、父子、昆弟也未必牢靠。

  汉高祖诛韩信,功高震主,兔死狗烹。汉武帝废阿娇,色衰爱弛,长门赋冷。刘劭杀父弑君,相疑猜忌,权欲作祟。曹丕困曹植,豆萁相煎,鼎器相逼。可见五伦维系不在纲常规约,而在互信互爱。

  君仁臣忠,非单方效死。夫义妇和,非一方牺牲。父慈子孝,非猜忌相疑。兄友弟恭,非利益相争。君臣、父子、夫妻、昆弟,其实只要以信义恕让为道,祛除利害之私,也都能成为朋友。

  要命的是,大部分关系,并不能做到互信互爱。人有贤愚、老幼、青壮、男女之分,若人人只着眼于自己的利益,自然纷争不断。所谓人心齐,泰山移。何先生在老家的聚和堂能成,功在家族合力。武昌聚和村最后内部崩溃,败在人心难齐。这也正是治国的难处。”

  何心隐陷入了片刻沉思,忽然仰头长叹,“从前我对江陵新政颇有微词,认为条编清丈,名为抑豪强,实则夺民之资以奉君父,固皇权而弱小民。

  而今看来,太师也如我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探求经世济民之道,渴望为生民立命,锄强扶弱,匡正纲常僵化之弊。”

  张居正放下茶盏,有为何心隐续了一杯茶,鼓励他道:“虽说聚和村经营失败,但先生设义仓、建学堂,使乡党互助自相赈济,弥补了官治的不足之处。

  胞民自治之法值得借鉴,可免土豪劣绅,假虎狼之威,强占民田农赋,把持科举门径,断寒门学子之途。若能立乡议而督缙绅,开言路而通民情,则地方大治。

  委屈先生在狱中多待几日,一旦将骗子缉拿归案,即可放您自由。还请不要丧失信心,‘聚和’之名,总有一天会根植在每个人的心中。”

  何心隐心中感动,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顿消心中块垒,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张居正离开的身影,仿佛他引领着冲破迷雾的光。

  经过黛玉与刘祈安的沟通,长江、汉江流域的码头渡口,但凡是潇湘船队经过的地方,都安插了暗哨,随时准备围捕那个卷款奔逃的骗子。

  终于在端午节那日,骗子在江夏落网,赃款一并被清缴上来,虽说被他花掉了一二百,但张居正出钱补上了。何心隐这才得以重见天日,再次振奋精神回到了聚和村。

  张居正夫妻回到当初“白龟咬玉”的地方,忆起当日的情形,一时间百感交集。

  “那时候我认出,你就是古琴台上亭亭玉立的小姑娘,顾大人怂恿我扮作白龟,咬你一口治病。当时我忐忑犹豫极了,生怕唐突了你。后来看到你纤巧白皙的小手,泛着玉色的光,鬼使神差地就含在嘴里咬了一口。”

  张居正握住妻子的手,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娇小可爱的姑娘。她惊怯的眼眸望过来,泪光闪闪,摇头说还是看不见的时候,痛得他心乱如麻。

  幸而,她为了顾及彼此的颜面,避开流言蜚语,隐瞒了真相。后来又借顾峻之名给他画了一张小画,暗示自己眼睛好了,他才摆脱了那种沉闷压抑的情绪。

  “我咬你的时候,疼吗?”张居正的指腹抚过她指上那道早已消失的齿痕。

  黛玉拈动手里的玉指环,微微一笑:“又酥又麻的感觉,像白龟在我无名指上,哺了一口蜜,一直甜到了心。”

  “那让我再咬一口,好不好?”张居正俯身,鬓边几缕丝发拂过她的脸颊,阳光从窗格移到他们交握的指间。

  黛玉微微仰脸,将手抽了出来,却被他再度握于掌心。

  “那时候你还小,只能咬手,而今当然要咬别的了……”张居正的吻,轻轻落在了她微颤的眼睑,继而沿着柔和婉丽的面颊,一路缠绵。

  最终,落在唇上,极尽虔诚地安抚与依恋,好似她刚刚拈在指尖的花蕊,在他口中完成了绽放。

  他们额头相抵,鼻尖轻蹭,呼吸交织成温润的气息,缠绵难舍,“白龟咬玉,终身不渝。”

  舟车劳顿回到荆州江陵,已经是盛夏时节。朱雀与晴雯两个,早将张府装陈一新,喜气盈门。史湘云与徐渭夫妇也是各展其长,一个撰写婚仪章程,一个承包了所有的请柬与楹联。

  凤姐与紫鹃也很快忙碌起来,四处张罗周全承应,黛玉这个主母,倒显得十分清闲了,只得拉着女儿千叮咛万嘱咐。

  六月的黄道吉日,天光放晓,粉墙黛瓦的张府悬红挂彩,锦幔高挂,灯烛辉煌。

  黛玉才帮女儿盖上盖头,巷口已传来由远及近的唢呐声,母女俩异口同声地感叹:“怎么来得这样早!”

  街坊四邻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新郎刘戡之骑着高头骏马,身着真红团花袍,腰间玉带扣着双鱼衔珠佩。

  为了让百姓开道,一边拱手道谢,一边吩咐小厮撮了几簸箩散钱向轿子后头撒去,满地钱响,立刻欢声雷动,人群即刻都追着钱跑,道路也就畅通了。

  刘戡之至张府门前飞身下马,张居正牵着夫人立在垂花门下,他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黛玉却不住用绢子拭泪,见刘戡之俯首一跪,忙将人扶起,笑道:“小女自幼娇养,还望姑爷多担待。”

  “岳父岳母放心,承蒙垂青,得与粉棠缔结良缘,小婿敢不竭诚相待?惟愿苍天明鉴,仅以此生,护她一世安稳。若他年归省,她眉间有半点愁痕,内兄内弟当执戒尺,婿自跪呈荆条。”

  -----------------------

  作者有话说:1、《明神宗实录》万历三十年闰二月乙卯日,礼科给事中张问达上疏弹劾李贽, “李贽壮年为官,晚年削发,近又刻《藏书》、《焚书》、《卓吾大德》等书,流行海内,惑乱人心,以吕不韦、李园为智谋,以李斯为才力,以冯道为吏隐,以卓文君为善择佳偶,以司马光论桑弘羊欺武帝为可笑,以秦始皇为千古一帝,以孔子之是非为不足据,狂诞悖戾,未易枚举,大都剌谬不经,不可不毁者也!尤可恨者,寄居麻城,肆行不简,与无良辈游于庵院,挟妓女,白昼同浴。勾引士人妻女入庵讲法,至有携衾枕而宿庵观者,一境如狂。又作《观音问》一书,所谓观音者,皆士人妻女也。后生小子,喜其猖狂放肆,相率煽惑。至于明劫人财,强搂人妇,同于禽兽,而不之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 红楼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