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大明全境进入战时状态,她的玉燕堂、潇湘书林,便可以作为耳目监察,驿报辅翼。建立密报网络,通过商道传递谍讯。
若漕运、海运受阻,各分号还可以作为粮秣转输点。而在北方诸店附近,都有铁器坊,可以造鸟铳、箭矢、火门枪,存储在店中。
一旦九边军饷转运艰难,可凭专票到店兑换,令战斗士卒随处支取钱粮,以免输送之劳。
万一物价腾涌,还能平抑粮价,避免奸商囤积居奇。也能适当收容流民编为护院,使其不至于沦为盗贼。
若论战略意义,她这些星罗棋布的小店才更重要。
圣旨三日后才下,张家人已经打点好行李,大家约定好笑着道别,就当是南下避冬远游。
左都御史林润在办结了张家的案子后,就告老还乡。乘海船回福建时,顺路携带了嗣修与懋修两家人,趁着天冷吹北风,一路平稳南下,避免了车马劳顿。
司南已命东厂番子,沿途打点了关卡,让师娘师丈一路不紧不慢的缓行。
行至河南开封地界之时,退职的前太医院院判李可大,候在了驿站道旁。
他背着药箱,双手揣袖,对张居正道:“从前我前她一个人情,如今我遵守前诺,还在你身上。陪你去播州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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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史纪事本末》:嬖小妻田雌凤,疑嫡妻张**,出之。已,饮田氏兄所,乘醉封刃,取张并其母首,屠其家。
《明史纪事本末》:应龙窥蜀兵弱,每征讨,止调土司,而蜀将或从借级渐骄蹇,轻汉法…应龙在州,专酷杀树威,益结关外生苗为翼,肆行劫掠。
张居正《答三边总督论番情》:惟当选任谋勇将士,修险阻,明烽燧;责成近边熟番,远为哨备,厚其赏给;约束沿边军人,无容勾引番人交易图利。
张居正《与殷石汀经略广贼》:今当申严将令,调益生兵,大事芟除,见贼即杀,勿复问向背。诸文武将吏有不用命者,宜照敕书,悉以军法从事,斩首以徇。
第253章 忠州良玉
“他就是教你医术的太医李可大?你怎么请动了他, 不惜辞官远行的?”叶昭宁好奇地问。
静修道:“从前我母亲随顾家养父上京赴任,途径开封时,曾出借马车救了李母一命。我师父许诺要偿还恩情, 我母亲当时说,若要还恩就请施予我父亲。”
“那你师父与神医李时珍,谁的医术更为高明?”叶昭宁又问。
“二人都世业岐黄, 各擅胜场。李时珍博通百家,熟知本草,诊病重察验。而我师父切脉如神,能辨阴阳于毫芒,决表里于一指,还极精针灸, 能金针拔障。”
“什么样的神医, 才算得上切脉如神?”
静修撩开车帘, 看向前方的马车, 轻笑道:“一拿住人的脉,此人吃了什么, 做了什么, 在想什么, 情绪如何,他都一清二楚。”
前头的马车中, 李可大政凝神诊脉,时不时挑眼看向张居正夫妇,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咋舌,一会儿摇头一叹。
黛玉被他略显丰富的表情,看得有些忐忑, 不等他说结论,先问道:“我昨儿给他号脉六脉充和,应当无碍吧?”
李可大撂开张居正的手道:“的确无碍,只是尺部略见浮濡,龙火不潜。左关弦中带滑,乃乙木逢春之象。”
闻言黛玉面上羞臊,拿帕子遮住脸,扭头向车壁。
探得人家夫妻遇挫后,还能心安神宁,夜里琴瑟调和,谁能不感慨羡慕一番。
李可大捻须笑道:“太师神采焕然,先天禀赋极厚,后天养护得法。本无需调养,只是眼下这情形,有些喜忧搀半……老朽婉劝太师此去播州,辕门节度之余,房帷亦需……节度。”
张居正皱眉道:“需要昼夜静敛,安潜龙雷?”
“那到不是。”李可大摇头,两手揣进袖道:“太师任脉通畅,肾精充盈。而潇湘夫人桃夭正盛,摽梅尚实。若照这般鱼水相欢,难免有腹中藏珍之机。黔中气候不利,战事未平,会令夫人产育增险。所以老朽才说喜忧搀半。”
黛玉回头嗔了张居正一眼,越发不好意思了,忙道:“以后你老实点,夜卧各安其衾罢。”
“那也不至于。”李可大斟酌言辞,到底有些不好启齿,拿起乌金笔在纸上开方,递给了张居正,嘴上道,“注意盖好被子,护脐暖足为要,其余照方办事,就可避妊了。”
张居正略扫了一眼,将方子折入怀中,道:“谢先生周详指点,今后当与夫人调和心神,养气惜身。”他轻轻扳过黛玉的肩,“这不是好得很嘛,夫人就别担心了。”
黛玉撇了撇嘴,捂着脸不想说话。
李可大也后悔,答应来播州“还人情”,这一路陪着颠簸吃苦不说,还得被迫看他夫妻璧人同行,鹣鲽情浓。
冒雪出了中原,一行人在驿站过的年。车马行至湖广地界,经襄阳抵夷陵,正值早春二月。张居正打算在夷陵亲家刘府上暂歇一晚,顺便看望女儿粉棠,和他的两个宝贝外孙。
简修掐准了日程,提前三天到了姐夫家,等候父母的车驾到来。
父子一见面,互相宽慰着,黛玉抬眼示意简修主动一点。简修这才放下对老父的敬畏感,一把拥住了他,哽咽道:“爹,我好想你啊,您没事儿真太好了。”
张居正被儿子当众熊抱住,有些不自在,忙扶住他问:“嗣儿和懋儿的事,没惊着老太太吧?”
简修道:“没有,只当是外补边官罢了,又不是抄家籍没,老太太能理解。我把岳母和大舅子王梦麟接来荆州住了,帮忙照顾老太太。
她老人家知道您要去贵州办差,还想亲手缝制艾绒坐垫、寝褥给你,以免您湿气侵体。云娘忙接手过来做了,我一并都带来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若是播州早日能平,返程时我们得回家看看老太太。”张居正想起半生含辛茹苦的母亲赵氏,不禁眼眸湿润。
黛玉问儿子:“老太太身体可还好?”
“祖母精神尚可,眼神还行,但毕竟上了年纪,小病小灾还是难免。”简修将父亲扶进屋忠,回头对母道,“我给爹娘带了橘井紫苏膏,冲饮可散寒理气,缓解瘴气引发的脾胃不适。”
听说亲家来了,粉棠的婆婆刘母,还特意整饬了一桌筵席,亲自下厨做莼鲈羹。她席间一个劲儿地夸粉棠如何懂事孝顺。
粉棠的孩子刚满半岁,很是俏皮可爱,黛玉抱起他们就不想撒手。
张居正俯首问女儿:“一个人养孩子辛苦否?要不还是让你王家舅舅,把元定再调回夷陵吧。”
粉棠摇头笑道:“不用,我眼下满心满眼都是两个孩子,元定回来也碍事。家里婆婆和善,丫鬟乳娘不少。识字草堂老师也多,轮班上课,还累不着我。”
黛玉见女儿婚后过得舒心,十分欣慰,想当初还愁女儿嫁不出去,眼下可算是放心了。
粉棠为父母准备了许多礼物,有夷陵茶、祛湿强筋的五加皮酒、杜仲与厚朴两种药材。还有助力登山的数支柘木拐杖。
给六弟准备的是漆绘竹蔑箱,里头装着三峡石砚台,几部新书,还刘家婆婆做的夷陵鮓鱼,味道咸香,久储不坏。静修背上这竹蔑箱,好似古时跋山涉水,负笈读书的少年人。
黛玉拿着柘木拐杖试了试,对简修道:“听说夷陵柘木坚似铁而韧如竹,制成长短矛杆,配上矛头,可专破土司藤甲。我需要一万杆,简儿帮我弄来,送到湄潭。”
她记得秦良玉夫妇所创劲旅,称为白杆兵,他们持特制长矛,杆白如雪,坚韧无比,钩镰兼济,矛首钩刃与尾嵌的铁环相接,可用之攀崖越壁。
白杆之木,有可能是白蜡木、柘木两种。白蜡木杆心有胶脂,久置反白。而柘木为弩弓上品,可敌刃口,此木浸溪水,阴干后颜色转象牙白。
“好,我这就去办。”简修答应道。
早年,张简修得母亲提点,除了打理长江以南的玉燕堂和潇湘书林外,他还积极在黔滇一带,拓展盐茶丝瓷贸易,让玉燕堂如蛛网一般,密结于大江之南,舟车驮马之队连绵不绝。
作为货殖遍布荆楚的巨贾,他不仅掌漕运之路,握滇黔要塞,通晓夷情,还熟悉西南诸夷语言,尤其会唱苗、侗、僮、瑶族的俚歌。
那些“歌以择偶”的民族,反过来还求简修教对歌,人称他为“简歌王”,很受夷民信赖。此次父母去播州平叛,他也要随行策应。
一则,可假借贸易之名,察探叛军虚实,洞寨粮仓位置。二则,黔蜀山谷纵横转运艰难,他的骡马帮与私舶队,将以商队为掩,为明军秘密输送火药、粮秣、军饷。三则,若苗僮族人因迫于杨应龙之威,而胁从作乱。他可以持盐帛为信,分化十二司,孤立杨应龙。
仅在刘家歇了一夜,一行人乘船由湖广入川黔,经归州、巴东,至云阳、万县,最后打算在忠州泊船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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