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院的最后一天,我找护士留下我的联系方式,若是能传递到你的手上,也希望你能联系到我。
可时间久了,这份期待变成很轻的恐慌。
像书读到精彩处,才发现下一页被撕掉。
我甚至分不清,你是不愿再次提起你认为痛苦的过往,不愿再回首路途的泥泞。
还是仅仅不想再见到我。
然后,我再也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术后,我的生活依然进行,我与我妻结婚,度过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七年,最后和平离婚。
不是因为像那些电视剧里抓马又狗血的桥段,也不是外界说的没有孩子而闹离婚。
更不是因为没有正常的婚后生活而离婚。
我们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爱了。
彼此都不爱了,很简单。其余的,没有任何关系。
离婚,我提的。
身为经手过无数国际案件的律师,流程我太过熟悉,我与她都各自拿回了应得的财产,不多不少。
于是短短七年,就结束了。
我是幸运的。
我继续我的生活,即便前妻仍是我的上司,她却从未在旁人面前说过我一句不是,工作里也从未刻意针对、无端指摘。
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份成年人的体面与尊重。
其实很臭屁说,是因为我们都很好,我们自身本来就没有值得被人挑剔的地方。
只是我们不太适合在一起。
让我猜猜,你若是在半山,小邱老板可能会跟你说,我手术失败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医疗过程很成功,只是我后期的后期,并没有再选择维护。
在结果导向看来,我好像,确实是世俗意义上的失败。
当初选择手术,是我想在那个阶段,给自己多一种体验的可能性。
它确实给了我一些东西,也让我更了解了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但后来持续不断的保养,耗费的心力,以及那种需要不断维护才能维持的状态……
渐渐让我觉得:这不再是我想要投入精力的方式了。
我的生活和工作要求我与时间赛跑,以至于每一段时间,我都会重新审视我自己。
我曾经选择,再后,我又放弃。
在外人看来,还挺遭罪的对吧,但我并没有这么认为。
手术或不手术,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关于对错,或者勇敢与否的命题,它仅仅是一个关于选择的命题。
我选择了探索身体的边界,而你选择了守护你当下的状态,这同样需要巨大的清醒和力量。
这两者,并无差异。
当然,你的选择,和你陪伴我时的那份善良一样,都值得最高的尊重。
事实证明,我依然没有背叛我自己。
我想起,那时候网络关于这个病的科普少得可怕。
到处是碎片、谣言、吓人的说法,甚至有人利用我们的恐惧谋利。
真正的专业术语,也只存在权威的文献平台和医学网站。
剩下的,不知是黄牛刷号还是制造焦虑,信息鱼龙混杂。
可密密麻麻的医学专业名词,连我都看得吃力,那些没有机会接受教育的女性呢,她们怎么办。
于是我总想做点什么,就开始在网络平台分享我的故事,我这三十多年的心路历程。
我参与女性罕见病的线下讲座,和女孩们面对面说话。
我想告诉她们:你不必活在别人的剧本里。
我很高兴的是,我确实帮助了一些姑娘走出阴影。
感谢国家和时代,现代医学科技与科普,确实越来越成熟。
虽也会收到不友好的评论,也有含有攻击性的私信,甚至会收到各种我想都想不到恶臭如泔水的字词。
但相信我,我可是律师,我永远会站在女孩们的前面,我也有我的利剑。
一个女孩问我:“我不想做手术,是不是我就没救了。”
小初月,当年的你在病房里,是不是也想问关于这样的问题呢。
我说,没有什么正确的选择,只要听从内心,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女性罕见病的讲座中,你猜我遇到谁了,是许医生。
倘若你知道她,想知晓她的近况,我便告诉你:许医生如今身体健康,依旧是能在医学界稳稳立住脚跟的优秀医者。
她太伟大了,我认真的。
若你不了解她,我希望你记住她的名字,她叫许悯。
众生悲悯的悯。
她是我,以及无数个你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指引者之一。
她用她的技术帮助女孩们,更用她的从容与智慧告诉女孩们。
真正的医疗,是给人选择的能力,而不是替人做选择。
她说,医学是有温度的。
这份温度,从不是为谁划定一条所谓的正确道路,而是赋予人直面困境的选择能力,与迈步向前的勇气。
我由衷感谢她,感谢所有为女性罕见病领域潜心钻研、躬身付出的医者,以及每一位默默相守的支持者。
再后来,我又去了冰岛,凝望着冰川在天地间连绵铺展,浮在水面的冰块也透澈清冽,犹如我的前半生。
有些人笑我蠢,笑我手术后的口头自诩不是为了男人,实质上不过也是服务男人。
说大清都亡了,我还在想着那块旧布。
女性主义逐渐崛起,我为什么还要频频回头望我这片烂泥地。
我很明确说过,我就是为了我自己。
我深知我的缺陷,若是手术能让我拾回一些自信和自我认同,这倒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现在的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我有热爱的事业,有清晰的自我认知,也有能力去帮助更多迷茫的人。
然后呢,就会有人说一场无用的、只为装饰的手术就可以给你带来自我认同,那么你的自我认同也太廉价了。
你要是问我此刻怎么想。
我只会笑一笑,谁管他们啊。
我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从未依附于任何人,在一切为男性开路的竞争环境中,我也厮杀出我自己的一道天地。
我有权利选择属于我想要的健康和幸福。
我从来没后悔过手术。
只是没有多少人真的相信。
不过无所谓了。
若是以前,我定是会与那些人辩驳,可我已然是三十二岁,我再也不在乎世界上的冰块怎么浮动了。
在我旅居这段时间里,也会有旅途的友人问我同样的问题。
那是一个因为子宫肌瘤而切除子宫的女人。
“你做了人造手术,不过就是在完整的肉里开一刀,你后悔吗?”
我笑得很彻底,风吹过我的脸,连风都知道我的坦然。
我很坚定回答她:“Never。”
“从未后悔过。”
“不过我说,这手术是为了我自己,你信吗?”
我笑着很灿烂,因为我从未对自己说谎。
“当然。”那女人也同我笑着。
我低头看看手机屏幕日期,嘴角的笑意迟迟未落。
我放声高喊,远方的浮冰都会为我颤动。
“人生嘛,”
“时缺时满啦!”
我的故事就讲这么多了,很感谢你,初月,能看到这里。
最后,祝你和你的家人幸福。
一月二十五日
袁时满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细心的读者小宝就会发现,许悯医生就是当初问月月是否放弃手术的医生。
——
最后引用我们小满姐的一句话:
感谢所有为女性罕见病领域潜心钻研、躬身付出的医者,以及每一位默默相守的支持者。
第 83 章 孩子气·袁时樱回忆录
阿萨。
我知道她的名字,她叫顾常乐。
可半山的姑娘们都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就连邱霜意都提醒我不要说出声。
她说,半山内是阿萨,半山外才是顾常乐。
我第一次来到半山,是因为姐姐。
姐姐手术,恢复失败了。
可我疯了。
在姐姐手术之前,我第一次对姐姐说了我此生都不能被赦免的话。
“袁时满,你怎么这么爱做娇妻啊?”
“我直接这里给你立个牌坊好不好?”
—
“袁姐姐,你听得懂小鸟的声音吗?”
在半山疗养的这段时间,阿萨笑着向我招手,正给一只鸟喂食。
她太年轻,太青春,眼里未有被世界沾染的另一面。
那时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轻轻打开鸟笼,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是一只牡丹鹦鹉,蓝白色,圆头圆脑。
如今想来,这傻鸟着实有点像她。
“什么?”
我瞬间震惊,这鸟就落在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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