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当初萧可菁为什么要带着那个品牌来见她?
邱霜意追问:“你的意思是,当初有人见缝插针?还是萧可菁在摆脱关系?”
“难说,至于萧可菁到底有没有动手脚……”
袁时樱也说不准,她又切换到近年来这家教培集团的新闻报道和纸质出版。
一眼望去都是好评和表彰,没有一家传媒在萧可菁的机构里多写出一笔黑色颜末。
“你看,她的培慧儿童教培,向社会女童保护公益捐了不少钱,每年都带教师去公益幼儿园和小学做慈善。”
袁时樱滑动触控屏,黑色字体标题放在板块的居中,并附带着许多老师与孩子们互动的彩色照片。
她继续说着,“一次整整三个月,一年四批,全年无休做公益。”
“这样的活动,从企业建立以来到现在。普及教育知识,鼓励女孩成长。”
袁时樱不痛不痒,看戏剧般地欣赏邱霜意蹙起的浓眉。
她侧身调侃,像是深知风凉话里携带着刺人的尘沙。
“你要是说这人伪善,但坏人总不可能伪善一辈子吧?”
邱霜意指节不自主发颤,最后单手将笔记本电脑盖上。
“这个事情属实吗?”
袁时樱诙谐一笑,自然猜到她会这样讲。
现在大数据合成图片太简单,再请人作一点笔墨,报道就完成了。
而下一秒,会有人质疑真假也不奇怪。
袁时樱长睫微翘,发梢在指节上打圈:“这次主题活动,沈初月也参加。”
邱霜意的瞳目深邃,本该理智的神经瞬间被这个名字勾住,牵起像毛球线绳的细绒。
最后一点猜测被打破,让邱霜意无处遁形。
她逐渐开口,声线轻缓喑哑:“她和我说过。”
一个月之前,沈初月还激动给她分享公益活动的行程,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专门给孩子们准备了小礼物。
邱霜意回想起她的梨涡,深刻安然,心脏便加快、隐约抽疼。
这和她所想的不太一样。
“果然,你把她安排在萧可菁的教育园里,有目的啊。”
袁时樱从桌面摆放的糖架取出一颗柠檬糖,眼尾翘起,根本没有想要留给邱霜意一些体面:“原来伪善的人是你啊。”
轻描淡写的玩笑倒也没有让邱霜意面无神色,只是邱霜意一点都不在乎她语句里的暗讽,同时也捅了她一刀:“你姐说你情商低,看来是真的。”
袁时樱含糖,递给她一颗蓝莓味的软糖,可邱霜意挥手拒绝,说软糖的口感太像常吃的褪黑素。
袁时樱只好晃动着椅子,哼起阿萨教给她的歌曲,抬头凝望天空中的白鸟。
她不怕把事情闹大,但邱霜意怕。
袁时樱的笑缓缓凝滞。
她知道邱霜意犯过错,吓怕了,所以瞻前顾后,疑神疑鬼,一切动作都是谨慎警惕。
那时候邱霜意才二十一岁,就差一点就要背负上巨额的违约金。
可邱霜意猜测的那个女人一点问题都查不到,这是事实。
一颗糖被袁时樱咬成两半。
还是太年轻了。
袁时樱索性起身,马丁鞋落在木制地面上发出嘎哒的声响,望向这个无措的女人。
不论事情到底如何,她只能让邱霜意面对现实:“你要是不信,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呢?”
邱霜意垂头,细发遮住了她的不堪,指骨颤微,连握拳的力气也没有。
“江月……”
袁时樱叹了一声,最后将想要说的,一并抛掷出来。
“还有,她有个女儿,萧左,你认识。”
“很少开口说话,爱和你那小侄女待在一起,你也知道。”
邱霜意知道,自己的小侄女洛霖和萧左偶尔也会来到半山,这两孩子最喜欢的就是金毛大狗旺财,俩孩子还给旺财取小名叫财妹。
邱霜意什么都知道。
可越是知道得多,她越是等不到那声正式道歉。
为什么啊,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这种人,这种女人,会是想要搬弄是非的人吗?”
“我说话难听,”袁时樱正说着,余光望见阿萨从屋内端来热茶,只好走近邱霜意,弯起腰,压声抵在她的耳边。
“怕是当年,她的脖子上也有根绳子。”
邱霜意呼吸恍然凝滞。
今日风大,刮过脸上会有刀刃掠过的错觉。
于是,细细瘢痕与疮口开始浮出水面。
——
山城。
办公室内只留下沈初月一人,正好整理完明日的活动内容,沈初月就收到了妈妈的视频通话。
她兴奋点开绿键,第一句话就是:“秀秀在半山还习惯吗?”
屏幕露出沈丽秀的脸,而她的手上多出来一只编织针。
“我跟你讲,这里女孩们都好才啊,我最近和小雨学了手工编织,哎呀小姑娘手作赚的很不得了。你看,这小蝴蝶,她教我的。你要是喜欢,你回来我再给你织一个。”
沈丽秀拿来前几天编织的小蝴蝶,粉红色,还有两只大眼睛。在屏幕面前晃动,像个骄傲的年轻姑娘炫耀自己的挂件。
沈初月从没想到母亲原来喜欢可爱的毛绒。
沈初月调侃她:“你这个不能给我吗?”
妈妈寸步不让:“给你绣个蓝色,粉色我自己要!”
沈初月被逗乐了,点点头说好嘛,等回去定要织一个最好看的挂在车钥匙扣上。
她没有告诉母亲,等回到东行区,她已经准备好去提车。
是一辆很便宜的剁椒鱼头,这样就可以带着妈妈到处玩了。
屏幕前,沈丽秀还在认真编织着,毛线从指节上绕来绕去,俩人就慢慢聊着。
“哦对,你转正成功的消息,没告诉小意啊?”
“有啊,我第一时间告诉了你。”
“第二时间呢,告诉了邱霜意。”
沈初月前一天收到了转正的通知,这几个月的各种测试和试讲终于有了结果。
只是,她的愉悦被一触即破,脸上的笑容比哭都还难看。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初月抿了抿唇,邱霜意已经三天没有回复她了。
她挠挠头,笑得很勉强:“大家都挺忙的嘛,等我俩都有空的时候,再庆祝也来得及。”
“不过话说回来,又不是考公考编,只是一份小工作而已。”
“也,没有什么好庆祝的……”
沈初月说不下去了,而妈妈听见细微的哽声。
可沈初月聪明,她捋了一下碎发,快速转化成了其余的事:“还有一个好消息。”
“我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而且今天讲座很棒,是关于女性力量的。”
女性的高光时刻从未缺席。有权力棋局中运筹帷幄的破局者,有学术殿堂中上下求索的先行者,更有在平权浪潮中振臂高呼的呐喊者。
沈初月永远骄傲自己的女性身份,尽管没有那么完美。
“妈妈,”
她轻声唤着沈丽秀,她发觉妈妈的眼下皱纹多了,但也很好看。
沈初月含笑盈盈,可字音落得稳重,不偏不倚:“我希望我也能勇敢,像她们一样。”
沈丽秀又晃晃手中的小蝴蝶,眼底是骄傲与欣慰,语气清润如水:“你会的。”
晚风慈悲,秋来尚有余温。
沈初月等母亲挂断电话后,准备收拾回到住宿,可办公室门口露出一个脑袋。
像十二三岁的孩子。
女孩泪眼汪汪,声音哽咽不清:“小月老师,我有点害怕……”
第 56 章
“向同学?”
沈初月正要背起的包又放回位置上,向女孩走过去。
女孩忍着泪,右手扣在门栏边,另一只手迟迟被别在身后,本是黑色的裤子上隐隐约约有痕迹,背后的白衣角也沾上几丝红。
沈初月一下就明白了。
她从抽屉中取出一片单独包装的卫生巾。
“向同学,小月老师在呢。”
沈初月捏捏她发颤的肩膀,勾起女孩的手指,细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去洗手间处理好不好?”
前几周学校里确实开展了青春期讲座,只是少女自卑,所有的秘密都难以启齿。
向同学扭了扭额头的刘海,遮盖住了一小片的青春痘。
办公室的卫生间内,沈初月在女孩的面前撕下包装,细声教导使用卫生巾。
沈初月突然觉得自己好笑,活了二十二年,所有的生理知识都在书本上,在网络上,在邱霜意的话中一点一点积累。
现在她身为没有实践经验的老师,只能以纯知识理论来言传身教。
沈初月垂眼,梨涡浅淡凹陷,温柔叮嘱道:“向同学,以后每个月都会像今天一样,不用慌乱紧张,这都是很正常的。”
“生理期内经量不要吃太生冷和辛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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