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和石柱都是一整块黄石凿出,没有拼接痕迹。人力不可能搬运或是开凿出这等巨物吧——米夏下意识做出判断。
这座建筑里什么也没有,米夏再次看向那个少年,唯一且突兀的存在。她张张口,发出的声音激起回响:“卢西斯?”
年幼的金发版卢西斯,不可能是别人了,除非他有兄弟或者后代。
这张脸能量产的话也太廉价了。
少年瞪大眼,抬手想要接住这位半空飘下的旅客。
他说:“*&¥#”
“……”
米夏一瞬陷入绝望。
语言不通。
随着少年开口,时间恢复流淌,物理法则也开始在米夏身上起效。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好着地姿势重力就拽着她往下坠,少年着急忙慌地扑过来——但他不小心踩到袍角,五体投地倒在了米夏的正下方。
啪叽。
米夏仰面摔在少年身上,两人同时发出闷哼。
揉着后脑勺,米夏另一手夹着东西爬起来,想查探少年的情况:“你还好吗?”
虽然语言不通少年也明白了她的关心,默不作声翻坐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
两人都在用一种观察昆虫脱壳的眼神审视对方,米夏顺着少年逐渐凝滞不动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胳膊,那里夹着的东西是……
约克的头。
这下轮到米夏发出无人能理解的惨叫了,她吓得猛然做出一个三分投篮,把头扔得老远,自己则缩到了墙根处。
也就在这时,米夏看清了脚下这个巨大法阵的一角。这间宫殿修得粗糙,唯有地面打磨光滑,能照见她的影子——万幸,她还是她,身上也依旧是那套妮塔借给她的衣服。
从她与影子交联的位置开始,一幅延绵不绝的法阵不断朝远处展开,看不见尽头。
少年皱着眉,踩过同心圆叠三角再叠一串字母的图案,向她走来:“……*&¥?”
“系统系统,能翻译一下吗?”米夏仗着对方听不懂开始胡言乱语,右手画下召唤地图的符文。
……没反应。
系统没有跟她一道过来!
米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卢西斯说得没错,她的确不用做准备,什么都带不过来——给她身上留了套衣服都算不错了。
少年见她面色难看又不回话,摇摇头,转身就要走。
米夏一把抓住他,难以置信:“你是卢西斯吧?!见人落难都不帮一把吗?!”
“……?”少年还是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米夏放慢语速,食指点着他的胸口:“卢-西-斯?”
她重复了几遍,少年才缓缓开口:“Lucius?”
米夏猛点头,一边指向自己:“米-夏。”
什么事都得从自我介绍开始。
“Messias?”
发音有点不对,但米夏不想再纠正了,继续猛猛点头:“我,米夏。你,卢西斯。”
少年指着自己,跟着点头:“Lucius. Tu, Messias. ”
你,弥赛亚。
他召唤来的,另一个世界的神使。
【📢作者有话说】
从本章开始 卢西斯junior 说的都是发出来会乱码的外语,不是英语,总之借用了翻译器(。本卷起到一个为难米夏也为难我的作用
封面是没写完的Desidero te vehementer,啊哈哈是本卷之后的事了
第94章 学外语
◎越学越生气◎
交流都有障碍的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米夏没想到这个镀金青春版卢西斯是个混不吝的性格,他领着自己在石柱间穿梭,直到抵达某个最近的墙角。
这里遍地散乱着工具箱,间或穿插装了蔬果的提篮和残留有面包屑的食盒,而在“垃圾堆”中间,是不知多久没收拾过的、稻草和毛毯堆成的床榻。
“休息”
米夏不确定卢西斯对她说的是不是这句话。
未来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卢西斯,现在居然睡真的狗窝!
但米夏的确累得快昏倒了,勉强确认毯子和床榻没有可疑污渍也没有异味,她先打着灯摸回约克的头——这太地狱了,但她又不能真把“他”放着不管——找了个空食盒收敛好。
卢西斯还等在原地,米夏试探性地扯了张毯子,裹住自己倒在床上,做出“本宫要眠一眠”的架势。
卢西斯点点头,似乎对她说了句外语版的“好好休息”便拿起提灯往别处走去。
也可能说的是“别乱跑,别添麻烦”。
他的脚步声流淌入黑暗的另一端,稻草茬子隔着毛毯都很硌人,米夏闭上眼,催眠自己正躺在豌豆公主的床上,努力恢复体力。
不能气馁。
宫殿内缺少日光,生物钟也被跨时空传送造成的时差摧毁。再次唤醒米夏的是靴子叩响地面的动静,卢西斯去而复返,带回了两个穿着无袖一片式长裙的女人。
她们将自己折叠,匍匐在米夏的床榻前。
米夏拢着毯子,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她第一次接触这种封建社会才有的礼节,想把她们扶起来,又怕说明不清触犯到她们。
卢西斯吩咐了几句,女人们诺诺地应和,放下肩上的箩筐布置起另一处床铺。她们工作时卢西斯坐到米夏身边,看了她一会儿,递出一块滑石,在地上写下:
「Ego」
他指指自己。
米夏领悟过来,用滑石重复了一遍,也指向自己:“‘我’?”
见卢西斯点头,她用中文写出“我”这个字。
「你」
「Tu」
「她们」
「Servus」
「食物」
「Cibus」
女人们将提篮和盘子里换上新鲜的食物,桌面上放下一只沉甸甸的银水壶并两只银杯。待把垃圾全收拾进箩筐,打扫完毕,她们再次在两人面前跪下。
米夏忙站起来,问卢西斯:“‘谢谢’?”
该怎么说。
卢西斯没听懂,一脸疑惑。
米夏纠结了一会儿,直接模仿这两个女人,也朝她们跪下了。
这下把三人吓了一跳,女人们慌张地膝行往后蹭,躲开米夏的行礼。卢西斯站起来,拉住米夏的胳膊,让她起身。
他说:“Non opus est tibi hoc facere.”
大概是不用这么做的意思,米夏一边看他写下这句话,一边摇头,指向女人们留下的食物和水。
女人们已经跑开了,留在原地的两人继续费力交流,但最终谁也没明白对方的真意。
就这么过去了一周,米夏没走出过这座宫殿一步,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学外语上。
服务她们的人不光是那两个女人,还有男仆或者人类以外的生物。她们每两天来一次,送来食物、收拾溺桶、清洗衣物。宫殿另一处有泳池那么大的一汪方形热泉,还有若干小的泉眼,配合上精心设计的室内水路,至少洗澡十分方便,供暖也没有问题。
米夏在第三天便换上了仆人们为她准备的当地服饰,一条染成浅蓝色的亚麻长裙,若想保温还有一件配套的斗篷可穿。这和静水城月桂为她准备的服饰十分相似,她很快掌握了穿着技巧,不再依赖女仆们令她浑身发麻的服侍。
这里的卢西斯和她所知的那个几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只在学语言时和米夏交流,其他时间不是在地上用滑石写写画画,就是把成稿整理到羊皮卷上,待晾干后卷好,整齐码入书柜中。
这个卢西斯甚至吝啬于把时间花费在吃饭和洗澡上,同样的,因为和米夏沟通的效率太低,他有时还会对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米夏也生出了恼怒,仆人不敢和她说话,她就只能通过和卢西斯聊天学外语。虽然她承认自己没啥语言天赋……但卢西斯不也缺少一针见血的领悟力吗!
她现在只知道这场穿越不是她一个人的一意孤行,而是一场双向选择。
“法阵,打开,道路。”卢西斯领她走遍宫殿,提灯照亮了她刚来时看到的法阵,“你,带来,知识。”
米夏问:“Quid, scire?”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语言。”
“Praeter hoc?”
除此之外呢?
“……”卢西斯说,“这是,秘密。等待,我,学,你的语言,我会告诉你。”
“秘密”这个词米夏不确定对不对,因为卢西斯是这样教她的:
女仆们把果篮搁在池边专注于洗衣时,卢西斯悄无声息从中摸出一只红苹果,藏到袖中,将食指举到唇边。
待女仆离开,他拿出那只苹果分成两半,递给米夏其中一半。
苹果就是“secretum”。
或者说是“罪行”或者“偷窃”?米夏暂时记下了这个词,她还需要继续学习才能验证目前掌握的知识。
宫殿里的生活实在平淡,米夏记单词时卢西斯就在旁边画图纸,被她提问时一般要过个几秒,确保画好最后一笔才抬头,带着三分无奈与她比手画脚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