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旬前妤贵人前往圣乾宫伴驾时,曾被宸妃娘娘指示宫人抖落高处积雪阻了路,会不会是宸妃娘娘怀恨在心……”
“她不会。”君珩深锁了眉瞪向她,眸底如无边渊崖,令人不寒而栗。
“宸妃得宠时或许不会,但如今恩宠不在,一时迷了心窍也未可知啊。”德妃坐于床侧软塌上,抚着明显隆起的孕肚阴阳怪气。
“正如德妃娘娘所说,嫔妾当时就在锦贵人身侧,宸妃她……”
“锦贵人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未见人影,容妃的声音先打断了她。
宸妃和容妃入殿向皇上略一行礼,身后的宫人呈上几盘物件。
“这是妤贵人所用口脂和纤体丸的配方,有劳季太医看看问题是否出在这里。”云柔哲沉静的眸子略透着哀伤,又似有意避开君珩自一进门就盯上她的目光。
“原来如此,这口脂中含有藏红花和麝香,虽涂于唇上进入体内的含量微乎其微,但若加上这纤体丸中活血通络成分的催化,日积月累便可伤及贵人根本。”
“锦贵人,妤贵人的口脂是你亲手做的,可有话要解释?”云柔哲步至锦贵人身前,俯视的目光清冷而寒冽。
“皇上,嫔妾冤枉……嫔妾只是做了口脂送给妤贵人,并没有放什么麝香,更不知道那纤体丸可以催化……”锦贵人做足委屈姿态,跪膝向君珩挪去搭上他的膝,“反而是宸妃娘娘有医女心腹又遍览群书,难不成是见不得嫔妾替妤贵人告状而有意栽脏……”
君珩挥手将她甩开,不怒自威裹挟着些许厌恶令她噤了声。
“锦贵人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这些麝香和藏红花可都是从你宫里搜出来的,还有没做完的口脂也都在这,太医一查便知。”容妃身后的宫人将证物呈上。
“皇上没有下令,你们岂敢擅自搜宫?”锦贵人气急败坏,方寸大乱。
“我与宸妃协理六宫,为何不敢?”容妃气得声量大了许多,“再说就算没有这些,你如何解释储秀宫近日对麝香和藏红花的拿取记录?”
“皇上,嫔妾……嫔妾只是……”锦贵人终于泄了气,霜打一般垂着头支吾不出所以然。
“你背后可有人指使?”君珩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嫔妾自东宫时便在御前服侍,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听命于旁人?”锦贵人重新抬起头来,目色凄凉。
“那便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君珩淡漠着自床边站起,展了衣袍朝殿外走去。
“皇上,您怎么能如此无情,都不顾嫔妾在您身边侍奉多时,守着多少秘密吗?”锦贵人苦笑着转过身来,似要撕破脸面同归于尽。
君珩驻足,负于背后的手指微动一瞬,头也不回地继续迈步。
锦贵人见状忽而踉跄站起,拔下头簪向云柔哲刺去——
她本想侧身躲过,却发现身后是德妃所坐软榻,只得双手用力抓住握簪的手臂,两人一同向地上摔去。
君珩听见动静,立刻回身上前踢落尖簪,随即将云柔哲扶起抱在怀里。
云柔哲见卓公公带了宫人将锦贵人押下去,突觉小腹坠痛,视线逐渐模糊。
“——柔儿!”
【📢作者有话说】
注①:摘自唐代女诗人李冶的《八至》。指事物可以近在咫尺,也可以远在天边;清溪的水看起来清浅,也会因倒影显得深邃,体现着万事万物的相对性和矛盾统一。下面两句是“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曾在四十一章引用过。
首个妃妃要下线了,其实也很惋惜,锦贵人(原名锦绣)对皇上一直是贴身通房大丫鬟心态,如果能早点看清就好了。
大家猜猜女主咋了?(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下一章将是本单元最后一章,
皇上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冬家能否最终倒台?
男女主能否和好如初?
各位妃妃又将何去何从?
敬请期待~~[撒花]
第50章 沉浮棋局
◎宸妃重回盛宠巅峰◎
云柔哲躺在福宁宫的榻上,面色苍白,神智昏迷。
“皇上,宸妃娘娘本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但是……”季太医小心犹豫着措辞,“……龙胎没能保住。”季太医跪身伏地。
君珩眼中闪过极度欣喜,随即被晦暗乌云遮覆。
“是因为方才在永和宫……?”
“可能是主要原因。”季太医低头拱手,“头一个月本是最不稳定的时候,加之娘娘畏寒,近日又心绪不宁,故而……恕微臣无能。”
“奴婢方才问了松萝和郁雾,娘娘最近食欲不振,多用了些滁州新贡的山楂卷,山楂本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平日用来开胃解腻极好,但对孕妇却是禁忌……”星悟沉着眸子颔首补充。
“好好照顾宸妃,所有用药都要最好的。”
君珩走出殿门,见秋清晏在庭院中等着。
“她怎么样了?”
“也许你说得对。”君珩垂下头轻叹了口气,“朕终究没能保护好她。”
秋将军也低下头,沉默地盯着夕阳染红腰间银制剑柄。
“那件事如何了?”半晌,君珩缓缓开口。
“已经准备妥当。”
“那就今晚行动。”
“……会不会略仓促了?”
“朕一刻也不想多等,只怕再生变数。”
君珩步至秋清晏身侧,回头望了一眼福宁宫的殿檐。
“清晏,若朕有什么不测,就带她出宫去。”
杏眸清澈闪动着望向同一处,略有迟疑地垂眸颔首,“知道了。”
*
云柔哲醒来时,夜幕已降临。
星悟跪在床头轻声说着事情原委,“其实也不排除这一胎天生发育不足……只要娘娘仔细调理,或许很快就可再育皇嗣……”因自责没有早些发现异样,颤抖的声音几近哽咽。
云柔哲素面朝天倚在床头,抬手抹去香腮上的泪珠,又摸了摸星悟的头。
“此事责不在你,也不用担心我。”
她从床榻上起身走到窗边,喃喃没有回头,“皇上可有来过?”
“娘娘,不好了……”松萝拉着郁雾慌忙跑进来,“我从乔副将嘴里套出话来,皇上和秋将军亲自带兵奇袭冬家军营去了!”
云柔哲紧蹙了眉心,低头沉思片刻,“替我更衣,把乔副将请到庭院中来。”
“末将乔琛,参见宸妃娘娘。”乔副将拱手单膝而跪。
“乔将军为何没跟随皇上和秋将军前去?”云柔哲披着羽锦斗篷站于檐下,示意他起身说话。
“卑职奉皇上和将军之命在此保护娘娘。”
“……既如此,乔将军能否调动宫中禁军?”
“可以。”
“那便请将军把守卫兵力分配至后宫各殿,包括太后的福寿宫和皇上的圣乾宫,并落钥宫门执行宵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走动。”
“可这些兵力是用来保护娘娘的……”
“后宫妃嫔不多,这些兵力应当勉强能够均摊。若是后宫沦陷,本宫怎可能一人独活?”云柔哲声调轻缓,语气却坚定非常。
“末将……遵旨。”乔副将略一俯身拱手,离开时眼角上瞄着檐角屋顶。
好在皇上还留了一半暗卫守在福宁宫。
拂晓时分,云柔哲仰面坐于月洞窗前,手中紧握秋狩时学会的弓箭,所幸暂未派上用场。
宫中的黎明似乎格外寂静,令她深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娘娘,皇上和秋将军回来了!”松萝顾不得规矩,跑到云柔哲身边大声报喜,“皇上从宣德门直接赶往太极殿上早朝了,秋将军怕您担心,让乔副将先来回禀一声。”
“太好了……”弯月长弓从指尖猝然落地,云柔哲眼眶一热,说不出别的话来。
“娘娘一宿未合眼,奴婢扶您去歇一会儿吧。”郁雾赶来与松萝一起将云柔哲扶到榻上。
她还未睡下,皇上的御驾就停在了福宁宫外。
君珩小跑着迈入殿门,见她完好无损地坐起身望他,不禁冲上来将她深裹入怀。
紧密相拥时,言语尽是苍白。
良久,他抚着她垂落如瀑的长发,低声小心翼翼:
“柔儿可肯原谅朕了吗?”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注①)”
凤眸轻抬笑对桃花眼,转瞬隔阂已消融,恩爱复如初。
“冬家的私兵已处理好了?”
“嗯,大多是从贫苦人家征的壮丁,不愿返家的就让清晏收编军中了。”君珩眸中既有仁君的同情,又有帝王的深邃,“只可惜让冬国公逃了,暂时没法明着治他的罪。”
“或许是臣妾封禁了后宫,才打草惊蛇。”云柔哲低头沉思,的确不能排除后宫之人为冬家通风报信的可能。
“哪有~多亏柔儿守住了后宫,才把那些流窜的绝命狂徒挡在宫墙外。”君珩环着她的肩认真道,“今早冬国公称病不朝,所以朕顺势封了宋初迟为正五品吏部侍郎,让他接手整治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