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皇上、太后,德妃娘娘诞下皇子!”梅香跑至殿外高声报喜。
云柔哲卸下皇上的黑金龙纹御披,与众妃一同跪身贺喜。
太后顾不得许多,快步至殿门口迎看冬姨娘手中的襁褓。
君珩双手将云柔哲扶起,眼中深邃掺着复杂神色,并无人父应有之喜。
云柔哲微笑着吁了口气,拉着他去看新生的小皇子。
只有良贵嫔于角落处默然转身,走下殿前的台阶,却闻殿中再次传来德妃虚弱的哭腔——
“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众人方疑惑,良贵嫔疾步返回襁褓前,望了一眼那沉睡的婴儿便发觉不对:“孩儿刚出生时应是蹄哭不止,方才还隐隐可闻哭声,怎得这么快就睡着了?”
“二皇子天生福相,睡得安稳……”冬姨娘支吾不详,反倒涨红了脸,慌忙退身一步挡在殿门外,似仍生怕旁人进去。
云柔哲偏头看向君珩,只见他眉目一沉,卓公公随即带了一众宫女冲入殿内——层层帘帐后,稳婆正伙同乳娘将一婴孩塞入装盛接生用具的藤篮之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与太后坐于殿上,肃然一句压着愠怒,令殿下众人跪躯一震。
“皇上,这、这都是德妃娘娘诞下的龙子啊……”冬姨娘抱着手中婴孩跪步上前。
“依冬家侧夫人的意思,德妃娘娘难道为皇上生了一对皇子?”景贵人眼波流转,故作不明。
“季太医,你来看看。”太后面容晦暗,沉声施令。
“回禀太后娘娘,这婴儿体态康健,绒发齐长,按理出生已有几日了……”
“事关皇嗣血脉,季太医可别诊错了!”冬姨娘紧抱襁褓不松手,仰头坚持道,“妾身眼睁睁看着娘娘诞下的皇子,怎会有假……?”
“还不与哀家说实话?!”太后手中佛珠于桌沿轰然断裂,散落满地。
冬姨娘见状干脆低头不语,倒是背后的稳婆先慌了神,俯首于地声如细蚊:
“皇上、太后恕罪,奴婢也是受人所迫……藤篮里的……才是货真价实的二皇子!”
【📢作者有话说】
注①:出自宋代诗人杨万里《小池》。
1.“那个人”=秋清晏,以及背后所代表的秋家
2.忽然想到,冬家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但是皇上要真诛九族应该会诛到太后和自己吧……(哈哈哈,所以他们不会这么做)
下一章,冬家终于落败,但是女主就能顺利封后吗?
敬请期待![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57章 祸国妖妃
◎朕必要予你凤位,从此再无异腹子◎
“你们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
德妃本卧于榻上,见容妃和宸妃进来强打精神坐起,朱唇香粉仍掩不住月子中苍白虚浮的面容。
“德妃姐姐怎么这般翻脸无情,不是你先用送子观音瓶向我们求助的吗?”容妃最见不得她这嘴硬的性子,忍不住调侃几句。
昨夜稳婆方一吐出话来,众妃就在太后的眼色中先行退下。
不过细想便知,冬家为了保证德妃必然生下皇子,安排稳婆和乳母配合冬姨娘偷龙转凤。
然而当德妃如愿诞育麟儿,却因过量汤药和胎位不正致其先天孱弱,才让冬家有了干脆取而代之的念头。
因为那个“假皇子”亦是冬家的血脉——据说乳母和稳婆未经用刑便已招供:冬家提前从血脉宗亲中选了许多孕龄相近的女子,只有长子的外室在几天前刚刚生产,正是一名男婴。
事关皇室声誉和冬家秘隐,于是君珩将此事交给太后量度处置。
“本宫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儿,一时迷了心窍诉诸你等,反把母家和娘亲都搭了进去……”德妃又屈又悔,高抬着下巴红了眼眶,“父亲竟把过错都推到母亲身上,险些将她活活打死,还逐出了府去……”
“冬家视你们母女如弃棋,还值得你为他们伤心伤身吗?”云柔哲轻缓坐于床沿,从衣侧掏出丝帕递给她,“我带了些补品过来,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
德妃未接丝帕,只稍稍向内偏头,仰着面用手抹去滚落的泪珠,微微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半自嘲道,“冬家眼瞧着是败了,皇上和太后都不来瞧本宫,连景贵人和妤美人都不见人影……”
冬家本就不得人心,纵然太后有意当作家事处理,一道懿旨赐死稳婆和乳母担了这株连九族的弥天大罪,冬家在朝堂上也免不了被减官削爵,往后恐怕再难抬起头了。
“你也别太难过,皇上不是还给二皇子赐名‘昊诚’了吗?”贤妃低头看着床边摇篮中的小婴儿,闭着眼睡得正香甜。
诚,信也,真也。君珩虽还留着她的德妃之位,但恐已深觉她德不配位,才以此为诫吧。
不惜以身为子的这盘棋,眼见着到了终局。
“没想到如今宫里仍是我们三人在斗。”德妃发觉自己心间隐隐发暖,遂冷哼一声转脸旁侧,“但本宫还没有输,也不需要你们同情。”
云柔哲与夏倾妩对视一眼,轻声认真道:“我们助你并非出自同情,也没人有闲有心与你争斗,只是稚子无辜,不该再为权势所挟,德妃若能悬崖勒马,还为时不晚。”
她闭了闭目,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
“冬国公近日幽禁府中闭门思过,微臣已将刑部各项人事收归在案,日后可与吏部、工部一般真正由皇上统御。”宋初迟眉目低垂,于圣乾宫桌案前拱手。
“做得好。”君珩十分满意地微点了头,“北方旱情诸事筹备得如何?”
“工部尚书景大人已奉命亲赴北方探察地情,督修水利,但如今已近四月,天气渐热,旱情恐有加重之势,北方各地怕是不日就会产生饥荒灾民……”
“朕几日前已命户部先调拨十万两供北方赈灾,又令就近有囤粮的州县向北部运粮应急,可是还有何不妥?”
“皇上思虑周全,并无不妥,只是户部声称去岁南方水患,皇上下令蠲免赋税,又因出兵远赴南香国,所用粮草颇费,国库亏虚尚未补足,故而拿不出赈灾运粮款来……”
宋初迟微微侧目,身边的秋将军果然剑眉紧蹙,攥紧了惯于持剑的右拳,喉间隐约发出一声冷哼。
“他们就是在逼朕。”君珩沉声压着愠意,将去年的账本重重扔在案上,“真以为朕不知国库虚实么?”
宋初迟了然神会,垂眸拱手,“近日朝上确实多了些请立贤妃为后的声音,大多来自夏国公一派。”
“不若,让柔哲入我秋家为义女……?”
“不可!”
秋清晏话音未落,云柔哲的裙边已步入殿内。
她不急不缓移至案前,略一福身示礼,抬眸时沉稳坚定:“若以秋家女之身谋求后位,便与冬家、夏家和旧时的春家有何分别?”
“可这仅是权宜之计,并未改变‘世家女不再为后’的原则。”
“但在百姓眼中,或许已然不同。”云柔哲乌瞳沉静注视着秋清晏的杏眸,“举国上下权势利益盘根错节,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不能拿民心做赌。”
“微臣与娘娘所见略同。”宋初迟向云柔哲侧身浅扬了嘴角,微微一揖,眼眸却不曾随手垂下,“只是近日坊间已有流言趁乱动摇民心,称北方旱情看似天灾,实起于人祸,是上天对妖妃祸国降下的惩罚……虽为无稽之谈,但毕竟人言可畏,流言中伤,请娘娘万务当心。”
前段时日恰只有云柔哲一人突染顽疾,足见背后之人细密谋算,刀刀在刃,招招切中要害。
“若真是天降惩罚也该是朕之过,我堂堂瑜国何时有将天灾人祸归咎于一女子的道理?”君珩倏地站起,绕过书案步至云柔哲身侧。
“臣妾今日正是为解决旱情一事而来。”云柔哲从袖中掏出一本扎册,“这是新选入宫的女官名录,请皇上过目。”
“朕不用看,你决定就好。”君珩未接扎册,只温柔言笑着将她的手轻盈托于掌心。
“臣妾想着,不如从宫中开始节俭用度,筹集善款,再让女官各部依其所长募捐财物,囤粮施粥,抚济灾情,也算是新人的历练了。”
“娘娘此法可行,既能缓解灾困民缺,又能使流言不攻自破。”宋初迟梨涡浅笑,清逸朗俊如春风拂面。
“此番女官选拔还多亏宋大人那本心得相助。”云柔哲回身向他略一颔首,那梨涡绽放更胜,书生白面泛起若隐若现的霞云。
“但柔哲这样做可不是为了收揽民心。”秋清晏杏眸微动,澄澈明敏若秋日湖镜。
“朕知道,柔儿最是心系百姓,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万事有朕托底。”桃花眉眼轻挑,恰如旭日空照下的风和日丽,在雨后初霁的湿润中微微捻了一丝酸意。
两位大人离去后,那灼灼目光便越发炙热起来。
“柔儿近日怎么总躲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