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隐隐觉得这出连环计是冲自己来的。
“星悟,若旁人问起,你只管照实说,本宫定不会令你蒙冤。”
“奴婢,多谢娘娘。”
*
翌日,菱叶果然毫发无损地走出了福寿宫:因有宫人在她从暖阁出来后进去查看过,那时二皇子还一切如常。
取而代之被太后召去的是宸妃的专侍医女和良贵嫔的药膳女官。
菱叶前脚刚踏入镜花宫主殿,就见贤妃端坐塌上,素日笑靥如花的绝艳姿容此刻冷若冰霜。
“菱叶,谁叫你去看二皇子的?”
*
窗外的雨淅沥不停。太后懿旨频频落下,满宫人心惶惶,个个自危。
云柔哲在殿中踱来踱去。表面上命她居宫待令,实则与禁足无异。
偏偏正是她最需要星悟的时候,总不能坐以待毙。
“来人,备轿。”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出来幕后黑手了吗?
德妃恐怕之后要暂时下线一阵子。
最近的迷局将转向一直有点被忽视的宫人领域,他们之间的错综复杂其实往往能改变历史格局。
但是下一章剧情很快会明朗起来——已经开始期待皇上知道宸妃有孕之后的表情了!
晋封一定安排,敬请期待[坏笑][坏笑]
第60章 贵妃娘娘
◎贵妃晋位,宠之不及◎
“皇上,宸妃娘娘到了。”
君珩本来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听见卓公公禀报,立即起身走到她面前。
外面的雨还没停,哪怕从圣乾宫门口走到殿内这几步路,尚有宫人为她撑了伞,肩头还是不免沾湿了一小片。
君珩的体温通过覆在肩头的掌心一点点渗透濡湿的衣衫,两人之间如长久夫妻一般的熟稔令云柔哲心头一暖。
他还是如此细心体贴,脸上露出掺杂着心疼又不忍心责怪的温柔。
连日烟雨应当足以结束北部灾情了——这大概是近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朕今日刚得到消息,祭礼时巨石落下的峭壁顶上发现了人为撬动的痕迹。”他语调浅淡,只略微敛去几丝柔情缱意,没有太明显的表情。
“可有查到是谁动了手脚?”
君珩沉默着摇了摇头。
想来宋初迟和秋清晏已尽了全力,这个结果也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臣妾有一猜测,不知是否有助于破此迷局。”
君珩抬起头,因近日事端横生而阴雨连绵的眸底蓦然一亮。
她仿佛总能于山重水复中寻得柳暗花明,先前以身入局撕开了冬家的阴谋,这次又眼明心镜察觉了异常。
不过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么说来,果然最有可能是夏家……”听完云柔哲的叙述,君珩沉沉自语,他们终归是想到了一处。
“但是倾妩对此定然毫不知情。”她从未问过夏倾妩半个字,只凭观察她的言行与自小长大的情谊,便坚定不移。
“朕不会牵连她。”君珩看着云柔哲有些紧张的神情,安慰似地笑了笑,“太后不是已经把她的婢女放回去了吗?”
不知太后猜到多少,放菱叶回去是真信了证明她无罪的证词,还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可是星悟已经被召去福寿宫多日了,我有些担心。”
君珩眉心微动了一下,显然并不知晓。
“……太后可有为难你?”他走近了些,一手轻柔握起她的右手,另一只覆了上去。
这次轮到云柔哲摇头了。
其实她本想开门见山,可到了眼前却忽而有些羞怯,不想以有孕为挟让君珩去把星悟要回来。
她正努力思索如何开口,同时感到捏住手心的力度减轻了些。
“母后既已保证不会冤了任何一人,应该不会有事。”君珩轻柔摩挲了几下她的玉指,然后松了覆在上面的那只,负手而立。
“臣妾自然相信太后会秉公处理。”虽然太后急于找出谋害冬家与皇室血脉的幕后黑手,但云柔哲并不认为她会屈打成招,只是夜长梦多,焉知何时又会中了敌人的圈套,“星悟曾亲口与臣妾坦白,此事恐为人设计陷害,她替人背了罪责却无可自证清白……”
云柔哲隐隐觉察到后宫那条流传已久且实质放之四海皆准的生存法则:事实真相如何往往并不重要,掌握绝对权力之人如何认为才重要。
她将发生在星悟身上的事简单说与君珩,事到如今也唯有借他之力了。
“你既如此说了,朕去向太后把人要回来便是。”君珩这话虽带着几分宠溺,眸间却有些晦暗不明,“只是柔儿心性纯善,可曾想过万一她并未道出所有实情呢……”
君珩所言已十分委婉,且不言帝王大多疑心深重,其实从一个与星悟并没见过几次的旁观者视角来看,他的怀疑不无道理。
然而云柔哲从未如此想过,她无条件相信着自己身边之人的品格,就算有一天星悟真的沾手什么罪责,她可能也会一面怒其不争,一面提供庇护。
所以此时加之孕中不宁的心绪作祟,她莫名涌上一股委屈。
“……皇上是疑心星悟,还是疑心臣妾?”
或许正因深受其害的是他与德妃的孩子,令她格外敏感。
“朕并无此意……”君珩的声调提高了些许,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愧疚和慌乱。
云柔哲见他如此,心中也暗暗生出些悔意,但很快就被胸口涌起的一阵恶心所取代。
眼前也泛着眩晕,她来不及听他说完,兀自挣脱了他的手转过身去,踉跄几步后勉强撑在软塌中间的桌几上,以确保自己不会晕倒。
“柔儿?!”君珩立刻冲上来扶着她坐于塌上。
他稍稍蹲身下来,仰头仔细观察着她的面色——那张略施粉黛的云面此刻已变得煞白,嘴唇几无血色,喘息略急促且重于平日。
他随即明白眼前情态并非自己惹怒了她,而是她的身体出现了异常。
“卓礼,快传太医!”
“不用了,阿珩……”云柔哲终于稍稍缓过来,呼吸平稳许多,面上也恢复了些许红润,“臣妾已经让星悟诊过了……”
君珩忽而注意到她的手虚掩在小腹上,两颊越发绯红如霞。
桃花眼骤然抬起,惊喜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仿佛就在那一刹那,窗外阴雨初霁,阳光透过祥云龙纹窗棂萦绕于她周围,额前的发丝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白皙的脸颌与长颈在逆光下宛如半透明的素玉,连带周身都散发出柔和纯净的微光。
她低头朝他浅笑,眉眼如月,又似春夏之际的第一缕风拂过额面。
得到她的某种确认,他的手掌才小心翼翼地覆在她放于腹部的手上,反复感受着自心底奔涌而出的欣喜。
这是他与她的孩子。
是他期盼已久,却从不曾与她提起的愿望。
如今意外开花结果,于他而言是莫大的幸福——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怎么不早点告诉朕?”他压抑住想将她高高抱起兜圈的情绪,起身揽住她的腰坐于榻上,让她轻靠在自己襟前,又不敢环得太紧。
仿佛担心她随时可能融化破碎一般。
“恭喜皇上,恭喜宸妃娘娘!”卓公公也满面喜色,跪在殿门口大声恭贺。
“还不快传朕旨意,宸妃身怀皇嗣,即刻晋为贵妃。”君珩心情极好,愉悦爽朗的语调里几乎要扑出一阵畅笑,他将云柔哲轻然转向自己,略郑重道,“朕还要给柔儿改个封号……宣慈惠初,柔克有光,坤元懿和,体仁长民——就用‘元’字可好?”
君珩几乎未经思索,显然这些话不知在脑中过了多少遍。
而“元和”正是君珩这一朝皇帝的年号。
云柔哲迟疑半晌,终是忍下了关于“是否太过高调”的顾虑,微笑着点了头。
宫中刚夭折了一个皇子,她也不免暗自担忧,但子嗣一事终瞒不住,多些权势或许更有益于保护好她和孩子。
卓公公兴高采烈地下去宣旨了。君珩亦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双手一伸将她横抱起来,向里间寝殿的龙榻走去。
“阿珩……?”
孕初不能亲近,云柔哲自察觉自己可能有孕以来,一直以疲惫困倦为由提早睡下,所幸他也多有体谅从无生疑。
如今应已幡然顿悟了缘由。
他笑而不语,极轻缓地将她放于榻上,为她脱去足履,放好软垫靠背并调整到她可以舒服倚在床头的角度,又拿了一条轻薄松软的明黄色被衾盖上。
注意到云柔哲因自己方才所想而再度羞红的双颊,君珩忍不住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
“柔儿就住在这里吧,朕也好时时照顾你。”
其实这是他能想到满宫中最安全的地方。
“皇上毕竟要在此处理朝政,臣妾孕中起居繁复,实在多有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