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朕让他们把东边的仪元殿收拾出来,总归是在圣乾宫里,朕也放心。”
眼前的天子突然变得有些絮叨起来,云柔哲半是忍俊不禁,只得微笑点头。
“朕还想借此大赦天下,为我们的孩儿祈福,正好也可安抚灾区民众。”君珩脸上再度浮现出认真深邃的模样,这个想法恐怕也已思虑良久。
“不如也请法师为二皇子超度,以安抚德妃之痛,化解六宫不安。”
“嗯,就按你说的办。”君珩坐在床沿,轻轻拍着她的手,就像要哄小孩入睡一般,“不过柔儿切勿操劳,朕自会安排。”
“好。”怀中人儿软绵绵的,凤眸半阖,因孕中疲乏确有几分睡意。
待她传来均匀的呼吸,君珩蹑手蹑脚地将柔若无骨的身躯放于枕上掖好被角,又小心翼翼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与脸颊上吻了几下,才走出去再次唤来卓礼。
他将方才想到的事项一一吩咐下去,还多安排了几件事。
*
“宸妃有孕,听闻皇帝先封了贵妃,又命人着手准备封后诏书?”
晚些时候君珩去向太后请安时,太后沉着脸开门见山地说道。
果然后宫之中没有什么消息能瞒过太后。
“母后应知,儿臣自继位时便该立她为后,如今已蹉跎许久。”
君珩说得不徐不缓,从容平静,以太后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定早已明白他的决心。
“哀家并非反对云氏为后。”太后乌瞳中弥漫着稀薄的灰雾,只在中心处透出一点莹亮,“只是皇帝也得顾及冬家的颜面,还有夏家近日也很不安分……”
果然太后也已察觉问题所在。
她见君珩沉吟不语,顿了几息才又开口:“且不说云氏怀着身孕难以应付封后典仪和中宫诸事,夏家和春家定会用如今百倍之力不顾一切将她拉下凤位……急则生乱,事缓则圆,皇帝向来行事稳重,难道如今真要将她送于刀俎之上吗?”
君珩默然垂首,从太后这番话中能听出她对云柔哲已无半分芥蒂,反倒真心为她的前路忧心。
“既如此,便在诞下皇嗣之后再行封后。”
他看向太后,目光坚毅,这段时日或能收复夏家和春家的不臣之心。
不,一定要扫清所有障碍,将凤印稳固地交于她手上。
“哀家见德妃这几日为二皇子哀痛不已,皇帝就算看在哀家的面上也要对她多加垂悯。”太后神情缓和了些,话间饶有深意。
“朕打算追封二皇子为悯诚亲王,但对德妃……无法再做更多了。”
君珩始终坚持云柔哲在宫中须立于众妃之上的原则,如今即便无法立刻封后,也要让她做独一无二的贵妃。
太后低头叹了口气,“也好,等二皇子丧礼过后,不如暂时让德妃去别处休养,以免她总是触景伤情。”
君珩点了点头,“全凭母后安排。”
*
星悟很快回到了云柔哲身边,原来太后判断她并无嫌疑之后,特意留下她给德妃诊治。
听闻德妃很快就要去城郊的梅雪斋了。
“小的从前听宫里的老人儿提起,那是一座建在宫外的皇家园林,冬天有开不尽的各色梅花,还有露天温泉哩~”小顺子在旁忍不住插了一句。
或许不爱宫梅爱野梅的冬亭雪能在那里找回内心的自洽吧,云柔哲这样想着。
忽而窗外传来一阵喧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之后德妃会暂时下线一阵子,她大概是这个故事里唯一比较悲凉的底色。
终于开启贵妃篇章啦啦啦~封后还会远吗?(大概在本单元结尾)
当然目前还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春家和夏家还会搞什么事情呢?女主又会如何见招拆招?
男女主在一段新的关系里面会有怎样的变化?
女主和夏倾妩的姐妹情会受到夏家的影响吗?
未来会一一解开,敬请期待~~[撒花][撒花]
第61章 孕中分宠
◎贵妃不便侍奉……皇上可要去旁人宫中?◎
云柔哲与六宫妃嫔围坐于仪元殿中。
虽只是圣宸宫东偏殿,却极为宽敞明亮,除了到处用浅金绮罗层层铺就的寝殿和膳桌外,甚至还有一间可用于会客的主堂——黄花梨木高榻椅立于龙凤金绣屏风前,两侧依序摆开数张木椅桌几,中央铺设凤鸾牡丹纹样的轻软地毯,处处透着端庄素雅的气派。
这仪元殿向来是皇帝在自己的寝宫中为皇后专辟的居所,卓公公差人将一应用物从福宁宫搬进来时如此提及。
其实福宁宫中也有一间专用于召见六宫妃嫔的厅堂,云柔哲因非居后位尚未用过,没曾想倒在这仪元殿先用上了。
“皇上疼惜贵妃娘娘,专赐了这仪元殿给娘娘安胎,和娘娘的封号甚为相配呢~”景贵人笑容满面地左顾右看,话中极尽热络谀奉之态,“只不过若非问了前来宣旨的公公,嫔妾们差点就要去福宁宫扑空了~”
德妃失势之后,景贵人一如失去靠山,但其父工部尚书景大人在此次旱灾中颇为得力,倒让她一向左右逢源的圆滑作风中多了几分得意。
“贵妃娘娘身怀皇嗣,自然是金贵地不得了,皇上不仅昭告大赦天下,就连咱们每个宫中也跟着分赏不少~”妤美人接过话柄,虽然字字句句皆是好意,但连起来听总是难以言喻的酸涩。毕竟她不能再做生身母亲,专宠妃嫔有孕不比平日逗着良贵嫔膝下的皇子,少不得有些吃心。
可是良贵嫔一如往昔沉静恭贺的眉眼里也显出几分落寞。
二皇子降生时她已屡感威胁。此次皇上直言贵妃诞下皇嗣之后便封后位,可见她的大皇子或将面临与嫡子的争斗。
“姐姐宫中的青梅茶明明用了最甜润的品种,怎么还能闻到这么重的酸味呀?”颂妃在旁若无其事的一番言语,竟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可见入宫短短几月间,香凝已与后宫诸位相处得不错。无人再刻意将她当做外邦妃嫔加以排斥。
“姐姐这几日害喜可好些了?”贤妃的宫女先行奉上一盘珠光宝气的新颖钗环和几匹花色少见的新贡锦缎,“过段时间便该裁制新衣了,我备了些时兴料子和配套首饰,等姐姐有精神时一起选选~”
云柔哲对着夏倾妩恬然一笑,“这才刚一个多月,哪就急着做新衣裳了?”
“那给小皇儿挑个长命锁、金镯子也好呀。”夏倾妩轻快地眨了眨眼,“就算是义母给的定礼了~”
“贤妃娘娘如此齐全,让我们可怎么办才好?”景贵人适时打趣着,同时婢女在她的眼色下端上了一柄玉如意。“知道娘娘定是什么都不缺的,所以嫔妾托父亲带了北方出产的蓝田玉制成这件精品,玉质触手生温,正衬娘娘如今万事顺意的好兆头。”
“景贵人的心意本宫领了,但这贺礼未免过于贵重……”
“娘娘莫要拒绝,这玉正产自此次遭受旱灾的北方地区,多亏娘娘随皇上祈福求雨,才让那里的百姓重新过上风调雨顺的好日子,娘娘自然受得~”
云柔哲已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微微点头道,“北方受灾得以恢复,乃是地方治理有功,举国官民齐心的结果。不如将它摆在皇上的书房里,也好时时观赏警醒。”
景贵人方满意落座,颂妃便从怀中掏出一盒香粉,“臣妾倒是要与倾姐姐争一争这义母的位置。柔姐姐孕中不宜用过浓的香,所以我新调了一种以柑橘、黎檬子和雪松搭配的清新香味,夏天用最适合不过~”
“好好好,义母再多一个有何妨~”云柔哲略带宠溺地笑道,香凝虽然与她年龄相差无几,却总让人想以幼妹待之。
“娘娘孕中难免脾胃不适,臣妾做了燕窝炖煮的药膳粥带来,若娘娘觉得适口,臣妾可以日日做了送来~”良贵嫔的侍女将一盅陶碗交给郁雾,由她呈在云柔哲面前的桌几上。
“良妹妹怎得如此客气?许久未见小泽儿,以后还要多向妹妹讨教育儿之道呢。”云柔哲见良贵嫔似与自己生分得厉害,不由试图用孩子拉进距离,毕竟她也是大皇子的义母。
楚嫔也看出良贵嫔的低落,用安抚的目光跟随她落座,而后献上了一幅巧夺天工的《送子观音图》,被云柔哲命人挂在寝殿中。
沐贵人因为知道绣球花微毒但云柔哲又喜欢得紧,亲手做了风干花束放在琉璃瓶中以供观赏。
就连妤美人也送上了一条乍看透明若水、随身飘动时溢彩流光的彩云披帛。
这些贺礼虽不华贵,却件件藏着真情实意。
云柔哲感受到被她们的暖意层层包围,不知是否孕中心绪不稳的缘故,竟险些掉下泪来。
君珩恰巧在这时走了进来。
众妃齐齐起身跪身行礼。
云柔哲也微一屈膝,君珩快步上前扶住她,低头时眉眼一沉。
他果然注意到了她眼角的星点泪意。
“怎么了?”他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庞,语气里的惊慌夹杂着心疼,一副以为她受了委屈而准备严惩罪魁祸首的严肃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