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神色瞬间暗下。
林老太太缓声:“明煦对你做了混账事,我林氏本该对你负责,只你身份特殊,我林氏无法明媒正娶。”
“你……可愿意跟他就这样过?”
李蓉摇头。
林老太太点头:“好孩子,是我林氏对不起你。”
“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要去河洲。”李蓉看向林老太太,“我爹娘弟妹,我们都要南下。”
“我大姐一家在京城,她们恐暂时无法跟我们同行,还请您约束林公子,让他莫要再行恶事。”
林老太太应下:“你放心。”
老太太停顿一下又道:“林氏在河洲并无产业,不过可以置办。”
“只庄子这样大的产业寻常不好买,倒是宅子好买一些。”
“老身先托人在河洲给你买两处宅子作为赔礼,另给你五万两傍身,你看如何?”
李蓉摇头:“我不要你们的东西,您约束好他,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老太太明白她的意思:“好。”
“岳嬷嬷,让阿虎点人护送她们南下,立时去安排。”
“是。”
岳嬷嬷退下去办事,林老太太道:“吃了饭再走吧。”
李蓉看着林老太太:“您当真能约束住他?”
“关他两个月还是可以的。”
两个月足够她至河洲了!
李蓉突然觉得很饿,饥肠辘辘那种。
她拾起筷子,看了林老太太一眼:“那……我吃了?”
林老太太笑着点头:“多吃点,不够我让人再上。”
于是李蓉当着老太太的面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碗粥,并扫光了四盘小菜。
惊的林老太太筷子都脱手了。
*
李蓉离开侯府的时候,林笑聪在祠堂受刑。
林氏家法行鞭。
男人跪在那儿,背后成条的血迹沾染中衣。
他疼的绷紧腮帮,额上汗珠聚集。
随着一声‘咻’‘啪’的声音响起,他背上又落一条血痕。
‘咻’‘啪’,不知道多少声过去,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单手朝地面按去。
疼出的汗水随着他的动作砸到地上。
林氏家规:强抢民女者,鞭笞五十,生死由命!
他笑起来。
他想起她潮红着脸,睫毛挂泪喊疼求他的娇软样子。
那一瞬间破土而出的快感和满足,和现在比算什么?
总不能只叫她一个人疼。
他收回手,跪正身子,脸色越来越白,后背越发麻木。
鞭刑完,秋蝉哭着上前给他披外衣。
“一日夫妻百日恩,二姑娘怎的这般狠心。”
“她说一句同您两情相悦,您便不用受这个苦。”
秋蝉扶着林笑聪起身。
“难怪哥哥们都不敢犯家规,确实疼。”
他转身,对掌刑的二叔拱手致谢:“明煦谢二叔教诲,定以此为戒,铭记在心,不敢再犯。”
林二爷没理他,收鞭子走人。
秋蝉扶着他朝外走。
林笑聪吩咐:“去祖母那儿。”
“还是先回去上药吧。”
“你是不是有话同本公子说?”
秋蝉欲言又止。
林笑聪笑:“说。”
秋蝉觉得自家公子真的好可怜:“二姑娘走了。”
“老太太派林虎大人亲自护送的。”
林笑聪毫不意外:“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秋蝉难过:“要不您换个人喜欢吧。”
“你可以不喜欢秋茴,去喜欢秋菊吗?”
“大概不行。”
“秋菊比秋茴长得好看,性子也软些。”
“那奴才也不喜欢。”
“秋茴天天木着一张脸,你喜欢她什么?”
“奴才有一次看到她在喂流浪猫。”
林笑聪开口:“是啊,千万人中,只一个她。”
恰巧你看见了她闪亮的点,于是再无旁人可替代。
秋蝉听不懂:“老太太让厨房熬了避子汤,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换成了坐胎药。”
“你果然是本公子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
“那是!”
*
至荣安堂。
林老太太听闻孙儿求见,激动的从榻上下来:“怎的过来了!不回去养伤!”
激动之后,她又理智的坐了回去。
玉不琢不成器。
该打!
可是看到林笑聪唇无血色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手中的碧玺手钏断了。
“求祖母成全。”
林老太太理智摇头:“你们并不合适!”
“二叔最不喜孙儿,他今日下手颇重,真的很疼很疼。”
老太太闭眼。
“二叔一定会将孙儿强抢民女的事情当笑话说出去。”
“骗不成就抢,孙儿此行必定得罪周三爷,不会影响林氏的。”
“求祖母成全。”
林老太太气不打不出来:“那也要人家姑娘愿意!”
“她现在不愿意,是不信孙儿待她真心,孙儿会证明给她看的。”
“明煦,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孙儿心里有数,不会乱的。”
“若有一天周氏异动,你爹和周三爷战场对上,你帮谁?”
“那就让他们永远不要对上。”
“岂是你能左右的!”
“事在人为。”
“狂妄!”
林笑聪笑着开口:“祖母,最迟明日申时,东宫必有召见,您关不住孙儿。”
“那你也追不上她!”
“祖母又错了。”
屋中只有祖孙两人,岳嬷嬷和秋蝉都在门口等候通传。
林笑聪缓缓开口:“眼下,先帝尚未下陵,四皇子猝然薨逝,若储君在继位前再薨……”
“京地必定封关戒严,进出无门。”
“祖母,您可敢在萧氏皇族接二连三白事当头的敏感时候,破关南下只为送她走?”
林老太太气到平静:“你有天大的胆!”
“有什么关系呢,无论谁做皇帝,林氏都还是林氏。”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所以,他敢杀。
“她眼中对你一点欢喜都无,你何苦费尽心机去尝这苦果!”
“会变甜的。”
第114章 良机
秋风斑驳晃着树荫。
唇色苍白的男人身披外袍,胳膊搭在石桌上。
飘逸的发带偶尔随风荡起,儒雅端方。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院门处。
秋蝉看了一眼桌上药碗,提醒:“公子,药差不多冷凉了。”
林笑聪一动未动。
至听见动静,他眸光才有动静。
瞧见岳嬷嬷身后李蓉身影的瞬间,他眸光彻底亮起来。
岳嬷嬷将人领到林笑聪面前,行礼:“公子好好养伤。”
林笑聪笑:“谢祖母。”
岳嬷嬷行礼退下,林笑聪目光落至她的小腹上。
李蓉面无表情的上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秋蝉在一边看的苦脸:“二姑娘,公子受了很重的伤。”
“为什么只是受伤,而不是死去!”她打人的手在发抖。
林老太太将她接回来,跟她说了很多话,她只听到一句。
‘对不起,蓉蓉,现下局势未明,牵一发而动全身,老身暂时对那无法无天的孽障也无可奈何。’
秋风吹瑟了她的眼睛。
她缓缓弯下膝盖,卑微的匍匐到他面前。
眼泪砸落地面,她说:“求林公子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她无力的哭,呜咽的声音比秋风寂寥。
他坐在那儿,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眸光渐渐破碎。
半晌,他温柔开口:“蓉蓉,给本公子生个孩子,本公子就放你走。”
没有筹码的苦求,结果多不尽如人意。
*
但若处于上风的人目的不纯,万事便还会有一线生机。
芳华苑。
李蕖高坐主位,伸手给二府乔大嫂子递帕子:“遥望远方心相系,儿行千里母担忧。”
“我明白大嫂的心情。”
乔大嫂子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沾眼泪。
“弟妹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我便直说了。”
“若琼哥儿是个上进的,他投军入伍跟三弟(周缙)征伐我绝不来此哭诉。”
“可琼哥儿是个无能的,四体不分五谷不勤。”
“说难听点,离了周府庇佑,他怕是能把自己饿死。”
“这般混账,送去入军,就是白送给敌方的军功。”
她说着,竟滑下椅子朝李蕖跪下。
李蕖大惊,连忙起身去扶。
仆妇丫鬟簇拥跟上。
乔大嫂子死活不肯起,拉着李蕖的手。
“我不似其它几房儿子多,我只这么一个扶不上墙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