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放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心跳渐渐止住:“殿下怎么上的船?”
“跟你二姐夫身后上来的。”
“林笑聪!”
“对,他不知道调配的啥药粉,弹那么一撮,你的守卫便倒了。”
“你们带了多少人?”
“他没带人,我……带了很多。”
李蕖吞了一口唾沫。
“不可能。”
“船停了,乖乖感觉不到吗?”
他自答:“人在大船中,闭牗而卧,船行而不觉,你当是无感觉的。”
“殿下说谎。”
“哪句?”
“殿下既带很多人,何必偷偷潜上船?”
萧琮眼神直直笼着她。
她身上有香脂常年浸润肌肤散发出的淡淡温柔香。
是他当初挑选的味道。
她未施粉黛,墨发披肩,抓着被褥遮身前的样子,好欺柔软。
是他未曾冒犯过的美。
他声音好听,语气越发高高在上清冷:“到底要顾念点你的名声。”
他朝她伸手:“乖乖~”
她倾身将枕下的匕首抽出,挥匕首的动作毫不犹豫。
行动间睡袍晃动的风光无限。
“殿下自重!”
他躲开,被拒绝也不恼,从容收回手。
她一手持匕首,一手抓被褥遮住自己胸前。
他声音低沉两分:“你想为他守着身子?”
“我是他妻!”她厉斥,“你放肆!”
李蕖的语气,让萧琮陷入沉默。
她大脑快速分析眼下局面,深吸一口气。
“萧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换了对他的称呼。
萧琮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
她以前没有这样的底气。
良久,他才开口:“来接你。”
“献州呢?”
“献州可以再取,你若是回到南地腹地,我便再见不到了。”
“你心在萧氏江山,不可能为我停下脚步。”
他沉默。
她说的这般斩钉截铁,又准确无误。
这世上再无第二个聪明美丽又懂他的女人。
纵使出身差些,以他如今所处之位,宠她无忧。
他开口:“他可以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乖乖,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
就因为她跟在他的身边时间长,她才知道他是什么人。
李蕖想着这几天递到她面前的文笺。
“昨日河间传来消息,言护国公姚増调兵往献州去。”
“姚公在替你取献州!”
“如今你出现在这里……”李蕖沉重开口,“意在齐州全境!”
他颇为欣赏她:“阿蕖很敏锐。”
“而你之前毫无动静!”
“且,你若南渡,临盐城那边不会让你安稳。”
“除非……”
京中迎他的仪仗到了。
他有绝对的优势压倒性掌控全局的身份,让人不得不臣。
如此,他以那身份入此时的南地,确实可若过无人之境。
便是带很多人手,也无可厚非。
可她船上皆是周氏亲卫,他若登船,绝对会报到她面前。
所以,他是偷偷来的。
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往外挪动。
他目光随着她挪动:“跟我回京城。”
“待你生子,我必亲自教养,传他萧氏江山。”
李蕖下床的动作一慌,险些掌中按空掉下床。
他抬手扶了她一把,被她避之不及甩开。
她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假装朝烛台走去,半路直直冲向门的方向。
他起身,大步流星追上她。
在她双手抓到门栓的时候,他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两只手嵌在身后,抵她在门上。
他将她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垂视她。
距离很近,他视线俯视隐约的山峦。
声音有点沉:“乖乖,我不介意你被他碰过。”
夜色很好的掩住他脸上露出的占有欲。
谪仙俯首,为她顾。
“跟我走。”
她慢慢掩住慌乱的心思:“强占臣妻,他立时便可举旗讨你!”
“我与他本就不死不休。”
“那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你。”
她的下颌骨猛地被捏住。
“你说什么?”
“若你们两个注定要死一个,我选他活。”
他捏着她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你才跟他两年,而我们之间有三个两年,四个两年。”
“无关乎时间,只关乎真心。”
“所以……你对他动了心!”
“一个愿意为我舍献州的男人,得之我幸。”
“就因为这?”
“对,殿下能做到吗?”
萧琮久久未语。
她的眼眸在夜色中星亮:“殿下孤身上船,可想过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怎么,你想引人来与我同归于尽?”
“未尝不可。”
“你为了他,要杀我?”
“来人!来人!有刺……唔。”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改成捂她的唇。
他静静盯着她。
良久良久,久到一门之隔的屋外,火把林立,箭矢直直对着他。
火光透过门窗,照亮他的眸色。
没有不甘。
那双眸中只有浓浓的不舍。
他说:“阿蕖,想听你说一声恭喜。”
她这才注意到他衣袍上的金纹,不再是之前的麒麟踏云,而是龙纹。
京城传诏果然到了。
那以他的性格,亲自南下,目的绝对不止齐州。
他缓缓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
她气息不平。
“就这么不想跟我走?”
她回的干脆:“不想。”
“真想将我留下来?”
李蕖不回。
抛开爱情,她能一步一步在燕地站稳脚跟,亏他。
且,他行事周全,不是她想留下他就能留下他的。
他慢慢放开她。
软语,她回不愿。
硬掳,她惊动人来,亲自堵死。
他亲自来接,她也不愿意跟他走。
他没有再开口说要带她走。
他知道自己终究晚了一步。
若是当初在京地,不曾让周贼将她带回,结局是不是又会不一样?
千言万语化作酸水在心间搅动。
他面上平静如常,后退一步。
骨髓里溢出的情场失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能再如之前那般平静。
他放弃问她再讨一声恭喜的执着。
眼神艰难的从她脸上挪开。
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斗篷替她穿上,为她系上系带。
‘殿下系的万字结没有玉扣也好看,我喜欢。’
‘阿蕖喜欢就好。’
当时只道是寻常。
往后却再也没有机会。
他系好系带,手慢慢放下,而后打开门,迈步朝外走去。
世界仿佛自动为他按了慢速键。
他垂眉,抬眸,迈步,一呼一吸,每一帧似乎都带着浓浓的遗憾。
寒风灌入屋中。
箭矢寒光随着他的移动而调转方向。
无人敢对接诏登基的年轻帝王放箭。
除非李蕖以周氏三夫人的名义下令。
徐嬷嬷早被吓醒,见萧琮离去,她连忙到李蕖身边。
李蕖走出房门,果见大船不知何时被拦下。
对面的大船上,火把林立,北衙禁军统领陈皋手持长弩对准李蕖,警告:“周三夫人,勿妄动。”
他脚步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两船中间搭上了跳板。
晓左匆匆迎上前接。
李蕖在他踏上跳板的时候,上前两步,扬声开口。
“愿殿下所行以百姓为先,苦民者不可久也。”
抛开任何身份,她只是李蕖,她不想见战争。
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听到她又开口: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她为往事画上句号。
“往后相见,夫唱妇随,和则亲,战则…不死不休。”
他们之间,彻底没可能了。
“怀川,起驽。”
怀川正懊悔自己失职,竟让北地之主潜入夫人房间,闻言立刻拉弩,对准萧琮的背影。
萧琮再未停留,脚步匆匆。
李蕖下令警戒。
犯者杀无赦。
退回屋内。
又叮嘱龚聘立刻传信给周缙,言萧琮接诏即南侵,并没有第一时间回京行继位大典。
并着龚聘传人谋对策。
令徐嬷嬷亲自去看李蓉。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现在不能立刻马上出门去拿那林笑聪,实在恼人!
觉得恼人的还有刚穿上衣服的林笑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