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槊沉默。
“阿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温槊面露为难。
“要不还是你直接问玉萦吧,我说不好。”
温槊的确知道玉萦的烦心事与裴拓有关,但他并不确定玉萦在烦什么。
她在烦裴拓对她动了心?还是在烦她必须离开裴拓?
温槊说不好,也不想说。
反正玉萦的决定就是最好的,她想怎么样都行。
第309章 当面说
丁闻昔知道温槊虽然偶尔跟玉萦斗嘴,但都是闹着玩的,真遇到什么事,温槊都是唯玉萦马首是瞻。
见温槊含糊其辞,丁闻昔道:“我只是担心她在外头遇到什么麻烦。”
“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只是……”
“是不是跟那个裴大人有关?他们在青州城发生了什么事?”
丁闻昔没见过裴拓,却知道在玉萦心中裴拓很重要,至少,她一直拿那些书当宝贝似的护着。
“您还是问玉萦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丢下这句话,温槊似风一样地跑远了。
丁闻昔叹了口气。
玉萦什么都好,就是对她报喜不报忧。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她多问几句侯府的事,玉萦都会把话岔开。
她去问了,玉萦也一个字都不会说,所以才想问温槊,谁知这一个也是一样,怎么问都不肯说。
玉萦和温槊回到清沙镇后,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丁闻昔依旧带着工匠们制作首饰,一批一批的发往江南,玉萦依旧打理着工坊里的事务,温槊依旧整日整日地呆在海边,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但寄去江南的信半个月就有了回音,之前那两位老板都愿意买下琼玉轩,给出的价格也还算公道。
丁闻昔却让玉萦再问问青州城里的香玉坊。
毕竟江南的大老板不缺工匠,想要的是丁闻昔手中的首饰图样,倘若卖给了他们,迟早会把清沙镇的工坊关掉。
在琼玉轩做工的女工大多有家有口,不可能离开清沙镇谋生。
玉萦知道丁闻昔对工坊有感情,犹豫过后,还是让温槊去了趟青州城。
香玉坊的掌柜娘子果然也是愿意把琼玉轩盘下来的,只是给的价格要低一些。
因着丁闻昔的顾虑,玉萦到底还是决定把琼玉轩卖给香玉坊。
清沙镇离青州城不算远,管理方便,地价便宜,又有采买珍珠的便利,她是不会关闭这边的工坊,往后琼玉轩的人也都有了着落。
为防节外生枝,玉萦特意让温槊叮嘱掌柜娘子不要声张此事,如若消息泄露,这桩买卖就此作罢,掌柜娘子自是一口应下。
等忙完此事,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这日丁闻昔正在工坊里指点学徒打造银器,忽而听到前头铺子里有一阵喧哗声。
片刻后便见林娘子从铺子里往后院走来。
“出什么事了吗?”
林娘子道:“没出什么事,只是前头来个俊俏郎君,铺子里的客人都围着看呢。”
“是买首饰的?”
被丁闻昔这么一问,林娘子忙压低了声音道:“他是来找咱们姑娘的。”
丁闻昔不禁蹙眉:“他怎么称呼萦萦的?”
林娘子被她问得一头雾水,仔细回想了一下,实打实道:“说找丁萦姑娘。”
“先别去叫萦萦,我出去看看。”
“好。”
丁闻昔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铺子里走去。
一进屋子,果然见铺子门口站着个弱冠之年的俊逸男子,身长玉立,清骨文质,任谁路过他身旁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饶是丁闻昔从来没见过他,但光凭第一眼的印象,便知道他就是玉萦口中那位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状元郎——裴拓。
堂堂知府大人居然穿着便服跑来琼玉轩寻找玉萦,丁闻昔自然明白玉萦这阵子的烦恼到底因何而来。
“这位公子是来找人的?”丁闻昔问。
裴拓闻声转过头,朝丁闻昔拱手一拜:“在下姓裴,是丁萦姑娘旧友,路过清沙镇想跟丁萦姑娘打个招呼。”
清沙镇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孤零零的杵在东海边上,去哪儿都不会路过。
丁闻昔道:“原来是裴公子,久仰大名,请到旁边喝杯茶吧。”
铺子左边隔出来一间屋子,平常用来招待贵客的。
进屋之后,丁闻昔先给裴拓倒了杯茶。
“我家萦萦从前一直说裴大人时常指点她看书写字,受益颇多,我这当娘的替她谢过裴大人。”
“夫人不必多礼。”裴拓起身双手接了茶,饮过一口后方道,“玉萦天资聪颖,读书习字都是靠她自己勤勉学习,我不敢居功。”
丁闻昔想起从前玉萦说京城里的贵女争抢着要嫁给他,看着裴拓的样貌和举止,倒也明白了几分,索性开门见山道:“裴大人与玉萦既是旧识,应该知道她离开京城来清沙镇谋生有多不易。”
“自是明白。”
“从萦萦出生起,一直随我住在乡间,虽说粗茶淡饭,但她自幼无拘无束,没受过什么委屈,是因为我出了事,她才卖尽家财、卖身为奴,成了侯府世子的通房。”
丁闻昔说的话,裴拓有些是早已知晓,有些是初次知晓。
他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丁闻昔说下去。
“冒昧跟裴大人说这么多家事,只是希望裴大人明白,玉萦做通房是迫不得已的,即便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玩物。”
“我从未想过让玉萦做我的玩物。”裴拓脱口而出道。
话一出口,他不禁手指握拳。
本该向玉萦说的话,没想到却在这里说了出来。
他不想在丁闻昔跟前夸夸其谈,深吸了一口气后,朝丁闻昔恭敬行揖。
“夫人应该是对我有所误会,我来此处,并非想纠缠玉萦,打扰她的生活,只是有些话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你与她的身份有天壤之别,有些话根本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多谢夫人提点,只是不说出来,又怎会知道有无必要呢。”
丁闻昔没料到裴拓竟如此固执,旋即道:“萦萦说你与原配夫人恩爱和睦,为了她深夜买醉、形销骨立,既然对旁人如此情深,来寻玉萦不是消遣又是什么?”
裴拓的眸光动了动,他没想到玉萦竟把从前的事情说给她的娘亲听过。
“若是她想知道,我自会言明,夫人若不欢迎我,我可以去铺子外等她。”
“你……”
裴拓起身离开茶室,只一推门,便看见了站铺子里招待主顾的玉萦。
第310章 海风潮湿
在看到裴拓的一刹那,玉萦的眸光闪了闪,有些难以置信。
他来了?
他居然跑来琼玉轩了?
他想做什么,又或者说,他想说什么?
只是尚未询问,裴拓先开了口:“今日登门,我有话对你说。”
玉萦觑了一眼紧追出来的丁闻昔,见她眸中似有焦灼,也不知道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约莫猜得到与自己有关。
“那……请公子跟我来。”
裴拓身上穿着常服,自是称为公子更合适。
“好。”
“萦萦,你别去。”丁闻昔劝道。
之前玉萦想过,只要再不跟裴拓见面,事情便会淡淡散去,可他既然登门了,总得说清楚,要不然连娘也会跟着烦恼。
玉萦道:“娘,我去去就回。”
丁闻昔一直拿玉萦没办法,见她带着裴拓转身往外走,只得无奈转身,吩咐铺子里看热闹的众人散开。
清沙镇只有两条街,玉萦和裴拓穿过了对面的铺面,走过一片防风的低矮树林,便能看见远处的海面了。
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海浪声,玉萦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裴拓。
“大人今日怎么会来清沙镇?”
“过来寻你。”
裴拓说得很直接。
“不知大人所为何事?”玉萦并没有想清楚她和裴拓之间微妙的变化,可她已经决定要离开此地,也就没那个必要去细想了。
感受到玉萦与那夜在云燕楼的忐忑和局促不一样,裴拓的目光有几分凄然。
“官府已经找到了巧荷的下落,她和其他解救出来的女子都由官府安排大夫照料着,等到身体恢复一些,录完了口供就会送回来。”
“案子已经破了?”玉萦讶然道。
裴拓点头。
“幕后真凶是谁?”
玉萦虽然已经不再过问此事,但她和温槊毕竟为了此事费了不少心力,自是关心最后的结果。
“凶手虽不是宁州人士,却有一座别院在枫叶谷,并且……”裴拓顿了顿,低声道,“另一件与你猜测的差不多,他虽非不举,却是个太监,所以那些女子虽备受摧残,却并未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