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对扬晓山思念的象征。
锡河轻抚她后脑的手顿住,像是机器卡顿一秒。
尹榆拉着衣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她在等待他做出反应。
锡河目光迟缓落在那片纹身上,眼底蓝光闪烁的频率快了些。
尹榆不发一言,抿着唇看他。
锡河眼神一点点从纹身挪回她脸上,轻叹一口气,落在她后颈的手掌揉动着她僵硬的脖子。
“只是一个纹身而已,不算什么。”
锡河垂首,鼻尖蹭蹭她的鼻尖,温声道:“呼吸。”
尹榆惊喘,猛然吸了一口气,憋闷胸口终于通畅。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一直屏息等他的回应,浑身紧绷到了酸痛的地步。
尹榆咬着唇,手指点着皮肤上的刺青,语气甚至有点凶。
“你看到了,你还喜欢我吗?”
“我爱你。”
锡河的回答压着她的尾音,抢进一拍。
就像是无论前置条件是什么,答案都只会是那句话。
尹榆鼻子忽地一酸,眼眶热烫,滚下一滴泪。
自己怎么哭了?
锡河俯首,轻柔抿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吮吻她湿漉漉的颤抖睫毛,像是衔住一只蝶。
蝴蝶慌乱振翅,却又溺于温柔。
锡河松开尹榆,薄唇带着她眼泪的湿意,目光柔和如蜜。
“小树,你知道我和人类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尹榆恍惚着摇了摇头,没法集中精力思考他的问题。
“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我决不会在你生命的某一天突然离开或死去,不管是疾病还是车祸,都不会从你身边带走我。”
锡河一字一顿,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
尹榆眼瞳震动,微微发麻的指尖攥紧了他的衣服。
“甚至你不爱我,也不能赶走我。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将我们分开,我永远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死去。”
他的声音温柔而强势地落下来,如同在她心脏的鼓面上叩门。
心跳声震耳欲聋。
尹榆清晰听到他真理般的宣誓。
他说:“我能给你确定无疑的永恒,真正的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话落,静寂无声。
尹榆那颗战栗的心脏,似乎被天鹅绒似的温暖包裹住,安放回她颤抖的胸膛。
她嘴唇翕动,说不出来话。
她失语,她发抖。
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到安全。
像是站了一辈子的人,忽然跌进了松软沙发。
让人头脑发晕的安全感。
这是爱吗?
这就是爱吗?
她做好了一生苦旅的准备,她预备永远做一个背对世界的孩子,她打定注意要在沙漠里干涸至死。
突然间,大雨倾盆而至。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努力。
怎么会这样呢?
尹榆甚至感到一丝荒诞和费解。
她想要不停地确认,像是某种重复的条件反射。
“真的吗?”
“我爱你。”
“为什么呢?”
“我爱你。”
“可是……”
“我爱你。”
尹榆张着口,怔怔望着他。
锡河温柔笑了:“我爱你。”
即便是眼神,也得到爱的回应。
他爱她。
尹榆终于听清了这句话。
她后知后觉地脸红,低下头,呐呐地说:“我又没问你这个。”
“还是爱你,永远爱你。”
锡河手掌揽住她后仰的腰,把害羞的小姑娘压回怀里,吻她的脸蛋。
“对于我爱你这件事,还有疑问吗?”
尹榆摸着红透的耳朵,摇了摇头。
“没有了。”
“那是不是可以解决一下我的烦恼?”
锡河尾音压低,尹榆看他一眼,眼神被烫到似的瞬间移开。
“什么烦恼?”她小声道。
“当然是——”
锡河声音拖长,眼底蓝光一闪,目光落在那片青山纹身上,眼尾垂下的浓黑睫毛带着点晦色。
尹榆这才发现,她还扯着衣领。
她正要松手,锡河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按住衣领。
“你做什么……嗯!”
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锡河埋首,狠狠咬住她锁骨,狼叼肉似的在齿间磨了磨,气息滚烫灼人。
尹榆一阵战栗,下意识抓住他的头发。
迷蒙中不知道该扯开,还是该抱住。
“别……”
他咬得毫不留情,尹榆眼泪无措落下来,温热地滴在他耳后,顺着淌下去。
锡河后背肌肉一紧,抬目看她,眼底蓝光强烈闪动。
尹榆脸颊满是绯色,嘴巴被自己咬得嫣红,眼眸水光颤颤,可怜极了。
锡河卡顿一秒,压制住那股想要把人欺负得更厉害的冲动。
微凉的唇安抚着向上,一点点吻向她的唇。
春风化雨般的缠绵。
尹榆轻哼着,试探着,在他的鼓舞下给予他一点唇舌的回应。
锡河将人困在腿上,差点把她亲到缺氧。
尹榆推也推不开,气急了他就温柔哄她,安抚亲吻。
尹榆被哄迷糊了,态度一软和下来,他又压着人亲个没完,不依不饶地索取。
简直是流氓。
第55章 含珠贝
夜里, 尹榆躺在床上,望着小夜灯投在墙壁上的暖色光环。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手掌刚触上去, 一阵火辣辣的疼,还带着一点酥麻的余韵。
尹榆轻嘶一声, 掀开衣领往下看。
锁骨都是深深浅浅的吻痕,那片纹身更是被啃咬地皮肉红肿, 交叠的吮噬痕迹完全盖住了青山的轮廓。
打眼一看, 只能瞧见零星的青绿色。
尹榆手指按在周围满是红痕的皮肤上,扯动了下。
细密的疼痛感带来麻痒, 尹榆不由得微恼。
他不是说‘只是一个纹身而已, 不算什么’,怎么又疯狗似的咬个没完没了。
还总说爱她, 爱她还咬她,哪有这样的?
本来以为今天经历这么多会失眠,但尹榆骂着骂着,很快就睡着了。
一阵悠扬空灵的琴声模糊响起。
尹榆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琴房明晃晃地光亮。
扬晓山穿着白衬衣, 坐在三角钢琴前,手指起落如同飞鸟。
他在弹《绝弦》。
十八岁的晓山,十八岁的她,这是她和他的少年时代。
尹榆高兴地叫他:“晓山!”
扬晓山看向她,俊秀面庞露出一个笑, 手下琴音渐弱,趋于无声。
“你来了。”
“怎么不弹了?”
尹榆走向一旁的长椅,坐下来, 歪头看着他。
“你来了,我就不想弹了,”扬晓山起身,手指划过书架,问她,“想看哪本书?”
尹榆按着裙摆,两条小腿晃了晃:“随便咯。”
扬晓山择了本散文,随手翻了翻,坐到对面,把书递给尹榆。
尹榆翻开书页,从书后探头看他。
“今天我来念?”
扬晓山:“好。”
尹榆开口,念起书里的诗句。
“或许如传说那样”
“我们就是最早的
“两个人
“住在遥远的阿拉伯山崖后面
“苹果园里
“蛇和阳光同时落入美丽的小河
“……”
扬晓山趴在小桌上,一开始眼睛看着她,尹榆读着读着,他阖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他脸上,头发和睫毛都泛着金色,少年面庞温润干净。
尹榆不自觉地放小声音,扬晓山动了动。
尹榆靠近他,用气声问:“晓山,你睡了吗?”
扬晓山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带着笑,念出后面一句。
“你来了
一只绿色的月亮
掉进我年轻的船舱 。”
尹榆和他共同念完,她笑着趴在小桌上,手指拨拨他的眼睫毛。
“原来你在听呀。”
“嗯。”
扬晓山睁开眼睛,坐到她身旁,再度趴回桌上。
“小树,接着给我念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听尹榆给他念书,念着念着他好像是睡着了,但尹榆只要一开口,他就能重复她念过的最后一句。
尹榆总搞不明白,他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小时候尹榆特别爱给他念书。
可是直到最后,她还是不知道,她念书时他到底睡着没有。
尹榆突然愣住,对自己的联想感到茫然。
什么叫“最后”?
尹榆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看向身旁的少年。
他的白衬衣白得刺目,刺得她眼睛生疼,不得不闭上眼睛。
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尹榆睁开眼,扬晓山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