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形容狼狈,面色都很沉重。
高赟率先上前,眼含热泪,“皇上,老臣来了。”
皇帝浑浊的眼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别人,他喃喃道:“玄儿,立玄儿为太子,朕,朕……”
高赟跪着握住老皇帝的手,连连点头,语调哽咽,“老臣听懂了,立十四皇子为太子,臣等这就拟诏……”
老皇帝没有松手,而是看向了赵长宁。
赵长宁不卑不亢地屈膝一礼,“大人,皇上口谕,诏书由我来执笔。”
高赟目光一震,皇帝竟然如此信任这个宫女?
“储君之重……皇十四子器质冲远……孝惟德本……朝野俱瞻……可立为皇太子……”
赵长宁跟着写完,又念了一遍,见老皇帝点头同意,众人见证下,将代表着皇帝的玉玺郑重盖了下去,一式两份。
老皇帝抖着手,喘息道:“长宁,你收一份。”
赵长宁不理会旁人震惊的眼神,哭着道:“皇上,您会好起来的……”
老皇帝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赵长宁看他眨巴着眼睛,立时便懂了,“去,将外头的人都叫进来。”
龙子龙孙们像是约好的,哭成一片,鱼贯而入。
多年君臣,高赟也难受的直抹眼睛,见皇上似是还有话要说,连忙凑了过去,话没听清,差点被老皇帝熏晕过去。
赵长宁看懂了,哭着问道:“皇上,您是想要殉葬名单?”
皇帝又疲惫的眨了眨眼。
高赟这时才正视了赵长宁一眼,看来此女确有过人之处,难怪皇帝信任。
赵长宁哭着点头,“我这就拿给您。”
她扭身的时候,心头只有冷笑。
黄帛在手心里轻飘飘,不过鸿毛,但又重逾千斤。
名单并不复杂,礼部本就拟了一份,这一份是皇帝想要的人,人数不多。
赵长宁一个一个的念,语调哽咽,泪眼婆娑,中间几次差点晕厥。
眼看名字越来越少,可老皇帝依旧睁着眼不死,她咬咬牙,猛地扑到皇帝面前,哭得情难自抑。
“皇上,您不会有事的,长宁愿意伺候您一辈子……”
在场众人看她如此悲伤,都被这种忠心动容,甚至就连高赟都伸手去扶。
赵长宁注意到皇帝的眼神逐渐涣散,心里松了口气,终于要见真章了,恰好她眼泪快要哭干。
她哭着将黄帛交给高赟,眼睛通红。
“阁老,您来念吧,长宁实在失态……”
赵长宁牢牢握住老皇帝的手,一双泪眼死死看着他,就怕他忽然清醒,功亏一篑。
“……秦小顺,周瑾,文玉,年瑶,孙月。”高阁老顺着名单念了下去,声音嘶哑,也是万分悲痛。
地下跪着的龙子龙孙也都呜咽起来,一个个看起来万分孝顺。
就在赵长宁心头的巨石快要落地时,老皇帝枯树般的手犹如铁钩,一把攥住她的手。
他忽然睁开了眼,圆瞪瞪看向她——
“小贱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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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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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暗卫》
凤来是大梁最得宠的公主,刚要嫁人,国亡了。
哥哥姐姐们惨死,未婚夫投敌,凤来哭哭啼啼被暗卫带走。
暗卫是个不懂怜惜的,只知道擦他那把破剑,不能为她准备鲜花浴桶、可口饭食,漂亮衣裳、睡觉要么躺地上,要么趴他身上。
凤来觉得天塌了,还不如死了好。
她哭啊哭,结果这暗卫竟然用那把破剑带着她重回玉京,还给她挣了个一品诰命。
她又能过上有鲜花浴桶、可口饭食,漂亮衣裳、睡软榻的日子了。
凤来还是不满,觉得某些时候再努努力,说不定哄得他高兴,能一举夺回江山呢。
暗卫脸都憋红了,喘着粗气,还是将她从腰上扯下来。
“凭咱俩的脑子,篡位还是算了。”
第一天,深山老林,公主说要洗鲜花浴。
第三天,还是深山老林,公主说要吃小羊腿。
第五天,依旧在深山老林,公主说要穿那件一大串名字的漂亮衣裳。
第七天,他没忍住,“要么躺我身上,要么睡地上。”
小公主哭哭啼啼,最终累的趴他身上睡着了。
第n天,雨九终于将这些东西准备齐了,看着小公主饱受滋润红扑扑的笑脸,觉得还挺值。
第n+n天,雨九终于为小公主挣到了一辈子的鲜花浴桶、可口饭食,漂亮衣裳,软如云的榻。
可小公主还不满足,抓着他闹。
国公疑惑,国公为难,国公选择堵住她的嘴。
第29章
幸好外头雷鸣雨落,屋内还有窸窸窣窣的哭声,将这声轻飘飘的骂,掩盖了过去。
赵长宁猛地抬头,和老皇帝浑浊的眼四目相对,心内惊惧莫名,这样的天气,依旧冒出一身冷汗,额头更是汗如雨下。
本来秦小顺后面的名字,是她。
难道这次真是天要亡她?
她想活着,就这么难吗?
老皇帝的目光犹如实质,要将她盯穿,似是在质问,为什么?
一旦被发觉殉葬名单有假,赵长宁知道,她会被剁成肉泥。
赵长宁心慌意乱,只觉死亡临近,但多年历练,面上依旧纹丝不动。
这些日子,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权力掌握得当,性命偶尔也能握在自己手里。
此刻,她斗志昂扬,意志坚定,如同母狮张牙舞爪亮出雪白爪牙般凶狠,眸光亮得灼人,手心冒汗,心脏跳得快要和外头的雷声般轰鸣炸响。
她没有害怕,更不惧面前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只有对生命的渴望,这股力量超越了一切。
赵长宁觉得好笑,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她想活啊。
就如同老皇帝之前对死亡的种种不甘,质问苍天为什么要他死,她想活的心,和他不想死的心,一模一样。
眼见老皇帝好像要开口说话,赵长宁心跳如鼓,只觉大难临头,外头的雷声都像是在为她哀鸣。
她不假思索,立刻拿着帕子擦老皇帝嘴角的涎水,倾身大哭起来。
“皇上,大庸需要您,万万臣民需要您啊……皇上,您说什么?皇上,我没听清……”
没有人敢上前拉她,龙子龙孙们也不敢,哪怕她仅仅只是个御前宫女,实在是托老皇帝往日威严无人敢忤逆的福,只有赵长宁敢如此,所有人也没觉得不对,只有伺候最贴心的奴才,会最懂主人的心。
毕竟老皇帝此前,最信任的就是赵长宁,她如此忠心,必然不会有假。
“小贱人……”
老皇帝再次艰难开口,但这次只有些气音,不靠近根本听不见,还被赵长宁的哭声给掩盖了。
他万万想不到,一辈子说一不二,一辈子都在掌控人的生死,临了,竟然被一个小宫女摆了一道。
赵长宁多了解老皇帝啊,听的分明,表情纹丝不变,手被老皇帝攥的生疼,却恍若无觉。
她眼底一抹戾气闪过,随即低垂着头,泣不成声,想着这时候只等老皇帝死,也实在不像样,还更容易暴露,便扭头朝那群龙子龙孙道:“十四皇子,皇上叫您上前来,他想最后看看您。”
可惜太子不在这里,老皇帝肯定也不想在死前看着虚弱将死的太子,这对一个父亲来说,不亚于酷刑,对大庸来说,要接连失去皇帝和准继承人,更是浩劫。
十四皇子眼含热泪,膝行上前,紧紧握着老皇帝的手,哽咽道:“父皇,十四在这呢。”
老皇帝确实要到大限了,他自己也有预感,本就老得动不了,现在更是呼吸都艰难,生不如死。
再次体味到死亡的残酷滋味,他看向赵长宁的眼,从不甘和冷戾,转而又有些欣赏。
如兽般的女人,总能见缝插针的活下去,这是她应得的。
罢了,罢了。
生死面前,旁的都是小事,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最终,他还是将饱含期待与热忱的目光,转到了十四皇子身上。
这是他最小的儿子,和他最像,从此后,大庸就交到他手上了。
赵长宁心跳如雷,如临大敌,看到皇帝干涸起皮的唇瓣张张合合,像是有许多话要说。
好在平日交流不多,父子生疏,十四皇子根本听不清、也猜不到说了什么,还得借助最贴心的赵长宁来转述。
赵长宁生怕老皇帝说出话来,一边哭着将他嗯嗯啊啊的声音盖住,一边朝十四皇子“循循善诱”“语重心长”的转述,其间还不时拿出帕子帮他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