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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_春瑟【完结+番外】(62)

  赵长宁欣慰地点头,“是皇后娘娘额外争取的,为的就是刺激她们,只有第一个人得到明显的好处,后面的人才会不甘落后。”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大庸女子典范。”明轩说着寒暄的话,又轻声道:“前些日子多谢你了,还有这教习一事,一直想道谢,但一直碰不到人。”

  赵长宁摇头,“这次的考卷很好,听宋大人说是你出的,是你自己有用,不是因为我,也不必道谢。”

  她察觉到明轩的态度,明显退了一步,这让她很满意。

  离开内书堂后,赵长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女官之事的顺利,还有眼前她女书令的事儿,太令人振奋,让她觉得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顺道检查完送去皇后宫里的东西,赵长宁便回了勤政殿。

  这会儿人都散了干净,只有皇帝在习字静心,狼毫在宣纸上摩擦的急促沙沙声,表明写字之人心情不宁。

  赵长宁轻手轻脚的加炭火,又默默给皇帝倒了一盏热茶,一边磨墨一边关切道:“皇上,仔细眼睛别用久了,到时候会疼的。”

  皇帝“嗯”了声,便丢下笔。

  赵长宁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皇帝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燎炉边暖了暖手,便走到书架旁,抽了本书出来。

  “念一念吧。”皇帝将书丢到赵长宁怀里,疲倦道。

  赵长宁不知为何,竟然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和心机深沉的先帝差不多的压迫感,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她低头看着书本,是诗经。

  屋中静谧温暖,只有偶尔炭火的哔剥声,还有她轻缓如水的嗓音。

  皇帝听了会儿,便塌下挺直的脊背,仰着头靠在软椅上,阖眸假寐,薄薄的皮下喉结滚动不休,敲击在扶手上的食指,显露出他的焦躁不悦。

  赵长宁不知他是因为和老大人们吵架烦躁,还是因为想做的事儿做不成烦躁,但她能感觉到,皇帝的心情不佳。

  她缓缓合上书本,温声道:“皇上,您要不要去娘娘那歇歇?”

  皇帝摇摇头,睁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剑眉微蹙,“不了,让兵仗局的人把鸟铳拿出来,顺便把佛郎机使者请过来。”

  他侧着头,眸光幽深,“让云儿也一起来,另外去看看内阁的老大人们还在不在,今儿一道去松快松快。”

  赵长宁躬身,“是,皇上。”

  宫里留有不少国家的使者,尤其是从海上过来的,早就听闻,皇帝还未登基前,就与佛郎机使者亲近,还听说皇帝经常与其谈及战船与火器。

  不过,皇帝会说佛郎机的语言,并且很熟练,这令赵长宁十分惊讶。

  佛郎机使者名叫托梅,是个黑发深肤、眉眼深邃的青年男人,和大庸人区别明显,与皇帝俨然熟识,一见面就相谈甚欢。

  皇帝已经骑马远去,兵仗局的人拿着鸟铳在前头带路,赵长宁带着云生等一众侍奉的人跟在后头,内阁几位老大人们则是坐着轿辇。

  一行人踏着积雪,跟着来到了荆山行宫的后山。

  隆冬时节,滴水成冰。

  他们这些青壮在雪里蹚来蹚去,尚且无碍,但内阁的老大人们就有些受不了了。

  高赟银白的头发和皑皑白雪相映,一直在呼呼喘气,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整个人都要坐在雪地里了。

  赵长宁自然要负责这些杂事,连忙叫来人,为老大人们支起蓬布,好歹能遮风,又有早就准备好的热茶点心、银丝炭奉上,总算是把这些大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伺候好了。

  云生踩着雪,忙乱完了,冷的直呵气,“姑姑,皇上今儿怎么想到要玩鸟铳?这冬日里也没有鸟啊。”

  “没有鸟也能玩鸟铳。”赵长宁温声道:“这是消遣,只有没温饱没自由的人,没有时间浪费,才会一直追究意义。”

  云生被说的怔怔,一时无言。

  赵长宁这是第一次在宫外见到皇帝,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恣意张扬的皇帝,他纵马驰骋,玄狐斗篷在他身上展开,犹如雄鹰展翅,令人侧目。

  一声巨响后,随着一阵青烟散开,回声荡漾,远处的雪人被轰开,重新化作散落满地的雪。

  “皇叔枪法又精进了。”霍云英姿飒爽的也举起了鸟铳,最终还是放下了,“我还是再练练吧。”

  皇帝笑着拍侄儿的肩,亲切道:“怕什么?怕丢脸?我们俩还用得着这样?”

  霍云被说得又举起手里的火器,一发过后,果然没中,很是沮丧。

  托梅在旁边叽里咕噜说了好些话,但大家都听不懂,还是皇帝翻译。

  “他说这次的新鸟铳射程能到八十呢,就是有些不稳定,会炸膛。”

  霍云满脸惊恐,赶紧丢开鸟铳,“皇叔,炸膛会死人的,您也别再摆弄了。”

  一旁的周敏听到这话,连忙上前劝谏,“皇上,此物过于危险,您还是交给旁人去试吧。”

  皇帝在雪地里如松柏般挺立,清冷的眼望向周敏,缓缓笑了。

  他重新装了一枚铁弹丸,不急不慢道:“朕倒觉得,万事都得自己试过以后,才有定论,哪有还未发生便害怕胆怯的道理,那这鸟铳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朕,又怎能恐惧于一个小小的危险?”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鸟铳,眯起一只眼,假作玩笑般朝周敏瞄准,似是觉得太近,又朝不远处蓬布后的人影瞄准,嘴角勾起,清冷邪肆。

  周敏眼睛瞪大,浑身僵硬不能动弹,直到那黑洞洞的枪管挪开,他才死里逃生般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他觉得皇帝真的要射他。

  赵长宁看到这一幕,只觉心跳疯狂如雷鸣般跳动,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在她眼里,他与内阁,远没有到这一步,皇帝不是先太子,没有自己的班底,还离不开这些老大人,朝堂错综复杂,官员冗杂,也离不开老大人。

  一旦平衡被打破,尚未从先帝和先太子薨逝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大庸,恐怕会分崩离析。

  岂料皇帝笑了起来,一脸温和的朝周敏招手,仿佛刚才只是一个不成熟的玩笑。

  “来,阁老你也来试试,这东西很有意思,朕还想好好差人做呢,等将来创立一个专程使火铳的军队。”

  周敏连连摆手推拒,但拗不过皇帝,还是将火器勉强举了起来。

  “您别抖啊,您咪起一只眼,来……”皇帝轻声细语手把手地教,又将枪管对准了蓬布那边,“咱们试试瞄准,您看到没?眯起眼睛顺着枪管看,能看得很清楚……”

  皇帝握着周敏发抖的手,用力稳住,示意他随着自己的手往远处看。

  “看到没?这是首辅高阁老,这是孙阁老……”他笑眯眯的,语调温和,不复勤政殿时的高昂,带着周敏用枪管一个个看去,“咦,齐阁老看不到,被挡住了呢。”

  周敏眸光已经有些散乱,虽然不抖了,但也白了脸色,唇色更是白的像雪。

  “皇上,臣,臣……”

  皇帝似是觉得无趣,又像毛头小伙子莽撞后的懊恼,才想起这样不好,连忙将火器收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很是扫兴的道:“阁老,你们老了,许多新兴玩意儿,你们已经接受不了,在离大庸很远的地方,也就是海的另一边,那里的人,都开始用这东西打猎了,打人也是指日可待,等有一天,这铁弹丸一下子能杀死一个人,不再那么容易炸膛,世道就会变了,就如同今日的大庸,父皇已经仙逝,许多事儿,也得跟着变,阁老,世道总会变的。”

  皇帝拍拍已经呆滞的周敏的肩膀,轻笑着走了过去。

  这番话,话里有话,但意思再直白不过,聪明如这些人精子,怎会听不懂?

  不止周敏,就连赵长宁都满眼惊诧,用一种从未真正认识的目光看向皇帝。

  赵长宁只觉面前的皇帝比先帝还要令她有压迫感,先帝的脾性只要细心,就有迹可循,大着胆子顺毛捋就行,但皇帝与从前,已经不一样了。

  联想到那会儿勤政殿里发怒的皇帝,她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种种迹象表明,干什么都要被阻碍的皇帝,忍不下去了。

  是啊,一个皇帝,怎可能如此情绪外露?这也不符合他从前的脾性,此刻再细想,藏在那略显年轻莽撞又刻意下的脾气,是他和内阁老大人们之间隐隐的较量。

  而她,只是一个恰好可以信任,可以利用的导火索。

  他比谁都知道,该怎么做好一个皇帝,又该如何在官场中斗,又该怎么用权术去打压别人。

  没有谁愿意被压制,尤其是皇帝。

  赵长宁当初遇到一个云乔,就迫不及待地杀了,何况这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

  她将心头那些兴奋全都抛下,提醒自己,伴君如伴虎,往上走的路上,也要仔细走好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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