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春瑟瑟发抖,“那你,那你来干嘛的?”
赵长宁随意耸了耸肩,缓缓靠在椅背上,一脸轻松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她的语调太轻松,像是在商量天气如何。
岑春扑通一声,腿软摔在了地上,但终究是吏部当差的,不是普通百姓,还是嘴硬道:“你,你不能,我是朝廷命官,你岂敢?”
他说着又不知哪里来的胆气,指着赵长宁道:“我知道了,你根本做不成女书令,我就说,吏部堂官可是高阁老,内阁首辅,你一个小小宫女,如何能越过他老人家,不可能……”
赵长宁嗤笑起来,并未答他的话,而是忽然说起了别的。
“永安五十年,伯府庶长子,莫名承袭爵位;永安四十八年,福建一知府考绩莫名由次等成为甲等;永安四十五年,某地官员升迁,却莫名吏算受阻;永安四十四年,某千户竟然袭荫给了一个外室子,正室求告无门……”
“你,你在说什么?”岑春强壮镇定,“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赵长宁笑着站起身,“怎会听不懂呢?验封司便是掌管官员封爵、袭荫、褒赠、吏算等事务的,我说的这桩桩件件,不过是你岑大人落款验封而已,应该收了很多钱吧?怎么,记性不好,忘记了?”
岑春目眦欲裂,“我听不懂你的话,污蔑朝廷官员,你可知何罪?”
赵长宁哈哈笑道:“污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事儿你一个小小的官吏是做不到的,但背后那些人也离不开你,你说这些烂事被闹出来,那些人会不会保你?还是干脆就放弃你,我记得大庸律例里列举得很清楚,你会被抄家砍头,子子孙孙都要为奴为婢,五代不能脱籍,岑大人,你是国子监里读出来的,最有才华了,你说,我说错了吗?”
岑春上牙下牙磕个不停,并不是因为她知道而害怕,而是因为她是皇帝身边的人,这等事儿隐秘,根本不会有人知道,这女人从何而知?
“你,你,你想干什么?你不会这么做的,那些人想杀你,也不是不能做到……”
他忽然清醒了似的,“你不能这么做,你一个女人,本来就难,你决不能,你会害死很多人的,你不能……”
赵长宁冷冷道:“死多少人,跟我有何关系?”
岑春喘个不停,哪里还有酒醉的模样,他不停的咽口水,“不能,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官,伺候皇上也是殊荣,何必要来前朝搅混水?官场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长宁反问,“我凭什么不能?官场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我不觉得我是搅混水,我从伺候先帝起便兢兢业业,从不懈怠,在你和同僚花楼里喝酒的时候,我在拼命学着大庸律;在你和妻儿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我在琢磨每一个人;在你狎妓快活的时候,我在熟悉官员和官吏的一切,为了活着,不敢浪费一点点时间和一点点生的机会,我比你们这些只知道敷衍度日的废物更有用,连你都能做个七品,我为什么不能做六品女书令?”
她凭什么不能做官?碍着这些男人哪里了?
岑春张着嘴,呆愣愣的看着赵长宁,漆黑雪夜里,白雪映照着他无言以对的脸,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赵长宁朝安义看了一眼,接过他手里的瓷瓶,递到岑春面前。
“岑大人,我还是很贴心的,这里面的毒,只会折磨你不过盏茶的时间,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理会,可以去求助,可以去找你能找到的任何一个人,看看这满玉京,有谁能救你?”
她话锋一转,满面温柔,“但如果你死了,我也安然无恙,我会放过你的妻儿,你的族人。”
岑春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找上他?又为什么一定要他死?
他还是抖着声音,问了一句,“为什么?”
赵长宁冷冷嗤笑,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安义自从上了马车,看姑姑一直阖眸养神,就一直沉默着,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姑姑,他会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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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长宁:没办法,就是这么记仇呢[撒花][撒花][撒花]
第52章
赵长宁没有睁眼,白皙清丽的面上露出一丝疲倦。
“他不喝,就算想找人救命,也会有人按着他的头喝,他本来就活不了。”
“可是,姑姑,你不怕他会供出你吗?万一有人查呢?”安义很是担忧,“不如,还是让我下去弄死他吧?免得他到时候乱说话,毁姑姑清誉。”
赵长宁杏眼微睁,摇摇头,并不赞同。
“别老是想着动用你干爹那套,若是可以不沾手,那就尽量不沾,人性是最好利用的,放心吧,他供不供出我,都必死无疑,正好利用他,叫有些人看看,我也不是好惹的。”
至于什么清誉,她不在乎。
而挑选岑春,自然是深思熟虑,她不会胡来的。
非要他现在死,除了要出一口恶气,更是要让那老东西看看,入了她手里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不是他不想给就可以不给的。
赵长宁想到在吏部被当猴儿一样的耍,又在文华殿前冻了那么久,那老东西躲在文渊阁里,以为她不知道?
想到这些,她内心的火气就一直不能平息。
安义愣愣地看着姑姑,虽然干爹已经走了不少日子,他也知道姑姑和干爹一样的手段狠辣,但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俩人狠起来的样子和手段都不一样。
以前面对干爹,总有迟早会被拿去挡灾的惶恐,但跟着姑姑,莫名会安心许多。
他无声的笑了起来。
“看着我做什么?”赵长宁心绪不宁,一睁眼就看到安义盯着自己瞧,还莫名其妙地笑,“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安义慌忙摇头,“姑姑,咱们今儿晚上不能回宫了?”
“嗯。”赵长宁点头,“还好我有个小宅子,去那住一晚吧。”
许婆婆看到俩人回来,连夜擀了面条,面里还卧了两个鸡蛋。
“姑娘,我打算在后院养点鸡鸭,这街上的蛋啊,贵,到时候你们来了,就不怕没好吃的了。”
赵长宁对此没有异议,只说让许婆婆做主。
许婆婆烧了一锅热水,等两人洗好睡了,自己才去睡觉。
翌日一早,天色阴沉沉的,昨儿的雪落了一点便没了,今儿乌云遮盖,看样子又有一场大雪。
赵长宁早早起身,见安义没动静,想到昨儿回来的晚,也就没去打扰。
她坐在窗前,吹着冷风令自己清醒,静静地翻着书。
“哎哟,来了?”许婆婆开门声响起,“你吃了吗?快进来,我刚蒸好了馒头花卷呢,热乎乎的。”
许婆婆热情的张罗,把人叫了进来,“好冷,别站门口了,进来吧。”
明轩笑着应声,将妹妹也拉进了院子。
他掏出一个青布小荷包,“婆婆,这钱,您千万收下。”
许婆婆连连摆手,“不能不能,老婆子没做什么,这钱我不能收,我喜欢云秋,有云秋陪着,我也不孤单。”
明轩很坚持,“您老是给家里送吃喝,还照顾云秋,这钱您不收下,我心里过意不去,我现在的俸禄除了给云秋抓药,也有盈余了,婆婆,您就收下吧,不然我不好再送云秋过来了。”
许婆婆还是摇头,“那这钱我也不该收,你要给就给姑娘呀,其实送吃喝也是姑娘叫我送的,她给了我好多钱,用不完呢……”
赵长宁叹了口气,后悔没出来阻止许婆婆说话。
明轩明显愣住了,想到赵长宁冷淡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实在没想到还专程嘱咐了这些话。
可惜,他现在压根碰不到赵长宁,“婆婆,那这钱,您帮我交给长宁姑娘吧。”
许婆婆正帮云秋戴帽子呢,闻言笑道:“姑娘就在家呢,你自己给她吧,这钱过了一趟手,意义就不一样了,你不是要谢谢姑娘吗?正好呢。”
明轩很是诧异,俊秾眉眼控制不住的投向槅窗。
没了硕大芭蕉叶和藤蔓的阻挡,果然看到了如画般娴静美好的女子,正闲适坐在月洞窗前看书,长发披散,面容恬静,也正好朝他看了过来,目光少见的平和温婉。
非礼勿视,他努力撇开眼,拱手道:“长宁姑娘。”
赵长宁随意拿了根簪子,将长发挽起,走到窗边,温声道:“明大人无须这般客气。”
她确实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做好事留了名,那就大大方方的站出来。
李云秋拉着哥哥的衣角,又指指许婆婆端上桌的大白馒头,大眼睛眨啊眨。
明轩摸摸妹妹的脑袋,笑道:“云秋乖,要听许婆婆的话,别捣乱,知道吗?哥哥晚上回来给你带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