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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_野阿陀【完结】(177)

  “反而是这句话,让豫章王信了半分。”奚阙平的声音很低。

  “同样,他想看看裴籍要如何做。”

  菜园里死寂一片。

  虞满站在那里,手指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她才道:“所以……张谏被调去瘴乡……”

  “是裴籍主动向吏部提出的。”奚阙平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张谏曾暗中调查豫章王,已引起对方警觉。若他继续留在京城,必遭灭口。去邕州虽是苦地,但天高皇帝远,豫章王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邕州毗邻桂州——那是太后心腹大将镇守之地。若豫章王真起事,张谏便是埋在那里的一颗暗棋,可随时联络桂州守军,南北夹击。”

  虞满闭上眼睛。

  她想起张谏离京那日,一身绣着暗红海棠的深衣,那句“救命之恩还清了”,还有他最后望过来的眼神。

  “胡妪呢?”她再开口。

  “胡妪本人虽未参与,但知情不报是实。”奚阙平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太后震怒,必杀一儆百。裴籍本想救她,但太后亲自督办,他若强行插手,必引怀疑。豫章王正等着抓他把柄……他不能直接救。”

  他看向虞满,眼神复杂:“至于那位美人……”

  “那是江南盐商沈家的公子,沈清晏。”奚阙平缓缓道,“身世说来复杂,总归如今用的是他胞妹沈清烟之名。”

  “沈家富可敌国,且暗中支持豫章王。裴籍南下,借沈清晏之便,摸清了豫章王在江南的钱粮脉络,也策反了沈家部分势力。”

  他顿了顿,难得感叹:“虞娘子,裴籍这人,心思深,手段狠,对人、对自己都够狠。但他对你……从无虚假。”

  暮色渐浓,菜园里已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那日你问了他两次,他都说没有。”奚阙平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骗你,是他不能说。你身边有多少豫章王的人,连他也没完全摸清。若是贸然动手清理,必打草惊蛇,你也会察觉。”

  虞满沉默了会儿,问道:

  “你说……他有口难言,是什么意思?”

  提到正事,奚阙平的声音凝重起来:“京城已有传闻,说豫章王当年并非暴毙,而是遭人迫害,隐忍多年。还有人声称,在潼关附近见过与豫章王极为相似之人。”

  他顿了顿:“这意味着,豫章王不想再藏了。”

  奚阙平看着她,缓缓道出那个更残酷的现实:

  “虞娘子,如今的局势是——三方角力。豫章王是裴籍生父,以你为胁,逼他合作。少帝虽视裴籍为宠臣,实则将他当作争权的棋子,君臣之间,亦信亦疑。太后……她要杀豫章王,压制少帝,且已疑心裴籍的身份。”

  “裴籍处在这三人之间,他想做的,只有保住你。”

  他停了停,语气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以前裴籍总觉得,无论什么情况,他定能护住你。”

  “但这一回,”奚阙平的声音低下去,“不一样。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怕。”

  黑暗中,虞满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要撞碎胸腔。

  奚阙平继续道:“我刚得到消息——豫章王在潼关现身了。潼关距京城,仅隔一座华州。他这是……不想藏了,也给京城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虞满站立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但声音直直传来:

  “虞娘子,你猜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虞满没说话。

  但她知道。

  既然豫章王不想藏了,那裴籍的身世——豫章王唯一血脉这个秘密,就会被少帝和太后知晓。

  到那时……

  “到那时,”奚阙平替她说出来,“无论裴籍愿不愿意,他都会被卷进漩涡中心。豫章王要他继承大业,少帝和太后……会视他为最大的威胁。”

  黑暗中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奚阙平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走上前,递到虞满面前。

  借着远处屋子透来的微弱灯火,虞满看清了——

  第一件,是一纸文书。展开,正是和离书。但这次,下面端端正正盖着两方印:一方是裴籍的私印,一方是枢密直学士的官印。日期空着,只等她填。

  第二件,是一块沉甸甸的令牌。玄铁铸成,正面浮雕着龙凤呈祥,背面刻着一个御字——是宫中的通行令,品级极高。

  奚阙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离京前,去裴籍书房转了一圈。这两样东西……就摆在书案最显眼处。”

  暮色深浓,菜园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屋内的灯火暖黄,映出篱笆模糊的轮廓。邓三娘又唤了一声:“阿满?吃饭了——”

  声音在夜色里飘荡,带着日常的温暖,却透不进这片凝滞的黑暗。

  虞满站在那里,没有接那两样东西。

  她盯着和离书上那两方鲜红的印——私印是小篆的“裴籍”,官印是繁复的九叠文。在微弱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许久,她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是冷笑。

  “准备的还挺齐全。”她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奚阙平一愣。

  他预想过虞满的反应——愤怒、悲伤、流泪,或者沉默。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语气。

  “虞娘子……”他迟疑着开口。

  虞满却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奚公子,这封和离书……你是在书案上找到的?”

  “是。”奚阙平点头,“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砚台旁边。”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裴籍是什么人?那个心思深如海、算计无遗漏的裴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摆在书案上?

  还正好,在他去书房转一圈的时候?

  夜色里,奚阙平的表情一点点僵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踏进书房那一刻起,就落入了裴籍的圈套。那个师弟,早就算准了他会来东庆,算准了他会无意间看到这些,算准了他会不忍心,然后把一切都告诉虞满。

  而他,还真上当了。

  “好个裴籍。”奚阙平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带着被算计的恼怒,也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他看向虞满,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得笔直。

  “虞娘子,”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你千万——别原谅他!这人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连自己师兄都算计!”

  说完,他转身就走,青色的衣摆在夜色里一晃,但停在篱笆门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但我不后悔来这一遭。”

  在他看来,裴籍所作所为情有可原,但同样有些自傲,凭什么就把其余人排除在外。

  包括虞娘子。

  也包括他。

  奚阙平脸上复杂,他这位师弟的心思真是要往深扒几层才看得清楚那一丁点儿真心。

  按照以往自己被耍了,定然是十天半月不再理会裴籍。

  裴籍要的也是如此。

  可他这次还有点骨子痒,想陪他走一回鬼门关。

  脚步声渐远。

  菜园里,只剩下虞满一个人。

  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摩挲着和离书上那两方鲜红的印,指尖在“裴籍”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夜色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方才那声冷笑的余韵,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心里——

  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奚阙平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终究还是入了心。

  “裴籍……”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夜色里飘散,听不出情绪。

  远处,邓三娘提着灯笼找了过来:“阿满?怎么还在菜园?天都黑透了,快回来吃饭——”

  灯笼的光晕渐近,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

  虞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把和离书和令牌收进袖中,转身,朝着灯笼的光走去。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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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很卡,又在串伏笔,头都有点疼,明天下午再更一章吧

  第109章 送他

  翌日是个难得的大晴日。

  春日暖阳毫无保留地洒下来,将虞家小院照得亮堂堂的。院角那株老桃树开了花,粉粉白白地缀了一树,风过时簌簌落几瓣,沾在晾晒的衣物被褥上。

  邓三娘在厨房里收拾要晒的干货——蘑菇、笋干、腊肉,一样样铺在竹筛里。绣绣挽着袖子帮忙,不让虞满动手,只说:“阿姐你歇着,这些活儿我在家常做,熟得很。”

  虞满被她推到院中,正见虞父坐在树下做木工。

  刨花卷曲着落了一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头香气。虞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皱纹分明。他放下刨子,拍了拍身旁新做好的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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