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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_野阿陀【完结】(178)

  “来试试。”

  那躺椅和从前家里那把一模一样——扶手圆润,靠背弧度恰到好处,连座面藤编的花纹都分毫不差。木料是新刨的,但边边角角都仔细打磨过,摸上去光滑温润,不扎手。

  虞满躺上去。椅子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某种久违的安抚。

  “舒服。”她闭上眼,轻声说。

  虞父笑了笑,继续低头刨手里的木料。刨子推过木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和远处厨房里邓三娘与绣绣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寻常的安宁。

  阳光暖融融地晒在脸上。虞满睁开眼,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缓缓开口:

  “爹,暂时先不让绣绣回京城吧。”

  虞父继续推:“行。”

  虞满侧过头看他:“您都不问我缘由?”

  虞父头也不抬:“你是她亲姐,还能害她?”

  话虽如此,虞满还是解释了一句,只是说得很省略:“这段日子……怕是要乱。”

  “要闹多久?”虞父问。

  “说不准。”虞满重新望向天空,“但涞州总归比京城安稳些。”

  虞父点点头,手里的活儿没停:“那我明日回村里一趟,把从前那个地窖收拾收拾。那年闹饥荒时挖的,后来不用了,填了一半。拾掇拾掇,还能用。”

  虞满想说“倒也不必”,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也好。有备无患。”

  虞父抬眼看了看她:“那你呢?”

  虞满在躺椅上翻了个身,面朝里,声音闷闷的:“我回京城。食铺还没关,那么多伙计掌柜,总不能说走就走。”

  “什么时候?”

  “今晚。”

  话音未落,邓三娘正端着竹筛出来晒,闻言脚步一顿,竹筛里的蘑菇差点洒出来。她稳住手,急声道:“今晚?那我去给你装些吃的路上带着!”

  说着便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匆忙。

  虞满坐起身,唤来绣绣,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绣绣听完,只重重点头:“那我就在家,保护爹娘。”

  她拉住虞满的手:“但是阿姐,你要平安。”

  虞满摸摸她的头,喉咙有些发哽:“嗯。”

  夜幕降临时,一家人送虞满到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山春坐在车前,手里握着马鞭。虞满看了看父亲清瘦的脸,又看看邓三娘和绣绣,不放心地多交代几句:

  “若是听到什么风声,别信,也别慌。直接去村里,地窖收拾好了就躲在里面,粮食备足,等安稳了再说。”

  虞父一一应下,反过来安慰她:“你莫操心家里。你没出生那几年,世道也乱过,我们不都活下来了?人有手有脚,饿不死。”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眼神里有种朴素的智慧:“倒是你……京城那地方,人心比刀剑还利。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太实诚。”

  虞满点头:“我晓得。”

  她转身上车,车帘放下前,最后看了一眼家门口——虞父站在最前,邓三娘搂着绣绣,小手朝她挥了挥。

  马车驶动,将那片暖黄的灯火渐渐抛远。

  车内,虞满没有点灯。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展开一张舆图,指尖顺着路线缓缓移动。

  从东庆回京城,最近的路是经潼关。但潼关如今……

  她指尖在“潼关”二字上顿了顿,移向旁边一条迂回的路线——绕道晋州,多走三日,但避开潼关。

  “山春,”她掀开车帘,“不走潼关,绕晋州。”

  “是。”山春应道,马头调转方向。

  一路行去,虞满每到一处城镇驿站,都会下车打听风向。在远离京畿的偏远小镇,百姓们依旧过着寻常日子,茶摊酒肆里聊的是春耕雨水、家长里短,对豫章王三字毫无反应。

  越近京城,风声越紧。

  在距离京城两日路程的襄城,虞满在茶棚歇脚时,听见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潼关那边,豫章王现身了!”

  “何止现身!说是斩了好几个贪官污吏,开仓放粮,救了多少百姓!”

  “我有个表亲在江南,说去年水灾时,朝廷拨的赈灾银两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没几个子儿。倒是豫章王私下派人运粮施粥,救活了不少人。”

  “要我说,当今这位……”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登基这些年,太后垂帘,外戚专权,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若是豫章王能坐那个位置……”

  “嘘!慎言!”

  几人警惕地四下看看,换了话题。

  虞满默默喝茶,心头越来越沉。

  豫章王这一手造势,做得滴水不漏。贪官是该杀,灾民是该救,这些话半真半假掺着说,最容易蛊惑人心。

  她想起奚阙平说的——豫章王在潼关现身,距京城仅一州之隔。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也是蓄谋已久的棋局。

  离开茶棚时,她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饼,回到马车旁递给山春。山春接过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娘子,马换好了,即刻就能走。”

  “辛苦了。”虞满上车,“尽快回京。”

  三日后,马车抵达京城。

  城门处的盘查比离京时森严数倍。守城兵士盔甲鲜明,眼神锐利,对进出行人车马一一查验。城门旁的告示栏上,贴满了新的通缉画像,底下围着一群百姓指指点点。

  “这都是叛党……听说抓一个赏银五十两!”

  “啧啧,这世道……”

  虞满的马车排在队伍中缓缓前行。轮到她们时,兵士查验了文书路引,又掀开车帘看了看,见是女眷,态度稍缓,挥挥手放行。

  进城后,街道依旧繁华,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巡城兵卫的队伍明显增多,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踏出整齐而沉重的节奏。

  虞满直奔喜来居。

  马车在巷口停下,她快步走到门前,却见大门紧闭,门上落着锁。文杏应当在裴府,山春上前敲门,里头无人应答。

  “去裴府。”虞满转身。

  刚走出几步,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阿满?!”

  虞满回头,就见薛菡从街角快步走来,手里拎着小挎篮,语气震惊。

  “阿菡?”虞满迎上去,“你怎么……”

  话未说完,薛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速极快:“阿满,先别问这个!裴大人要去潼关,人已经去了北门,你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潼关?

  裴籍怎么会去潼关?

  虞满心头猛跳,几乎下意识就往外走了一步。山春反应极快,冲到马车旁解下一匹马,牵到她面前:“娘子!”

  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鼻息。

  虞满看着那匹马,又想起奚阙平说的那些话。

  她翻身上马。

  “驾!”

  马匹冲过长街,直奔北门。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惊呼声被抛在身后。春风刮过耳畔,带着尘土的气息。

  北门就在眼前。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正鱼贯而出。玄甲黑旗,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为首那人骑在乌骓马上,一身深青官袍,背影挺拔如松。

  “裴籍!”虞满勒住马,扬声喊道。

  声音在城门洞中回荡。

  马上那人似乎顿了顿,但未回头。队伍继续前行。

  “裴籍!”虞满又喊了一声,声音更急。

  这回,队伍中有人回头了——是奚阙平。他骑在马上,看见虞满,先是一愣,随即对前方高声道:“是虞娘子!”

  为首那人终于勒住缰绳。

  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缓缓转身。

  马上之人回过头来。

  是裴籍。

  许久不见,他清减了许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此刻深沉如寒潭,映着城门洞里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两人相对。

  虞满迎着他的目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去做什么?为什么去潼关?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说……保重?

  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空白。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城门洞里的风吹起他们的衣摆,卷起地上的尘土。出城的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目光复杂。

  裴籍看了她片刻,然后,很轻地动了动唇。

  随即转身,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队伍:

  “出发。”

  他一夹马腹,乌骓马率先冲出城门,绝尘而去。队伍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扬起漫天尘土。

  奚阙平策马追上裴籍,与他并辔而行,压低声音问:“你方才……说什么了?”

  裴籍目视前方,没理他。

  奚阙平不依不饶:“我回京陪你赴这场浑水,还帮你劝回了虞娘子,你就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谢了。”裴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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