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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_野阿陀【完结】(180)

  虞满屏息听着,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只是,”长公主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慨叹,“那批令牌铸成后未及启用,父皇便觉此物若有流落,恐生事端。昌宁三十八年春,便下旨悉数收回,当众熔毁了。工部档案亦有记载。”她看向虞满,“你父亲所见,大抵是民间仿制的玩物。”

  虞满面上露出恍然与释然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那藏家说不清来历,竟是仿制的。”她抚了抚胸口,笑意舒展,“这下可安心了,回去便说与家父知道,也免得他白惦记一场。多谢殿下解惑。”

  她语气松快,宛若真的卸下一桩小事带来的疑虑。

  又坐了一盏茶工夫,长公主起身告辞。临走前,她似想起什么,驻足道:“对了,这几日……该是处置叛党的时候了。裴籍离京前,特向陛下求了恩典,要保一个叫胡妪的妇人一命。陛下应了。”

  她看向虞满:“你既回来了,便去接人吧。刑部那边,本宫会打声招呼。”

  虞满郑重一礼:“谢殿下。”

  送走长公主,虞满袖中握着那块令牌的手指微微发凉。

  先帝时期的令牌……裴籍给她这个,是何用意?

  不及细想,她吩咐山春备车,直奔刑部大牢。长公主的话果然管用,一名刑部主事已候在门前,见她来了,恭敬引路。

  “裴夫人请。殿下已吩咐过,胡氏今日可释。”主事边走边道,“只是按律,需夫人签个保书。”

  “应当的。”虞满应道。

  阴暗的甬道里,脚步声回响。走到最深处一间牢房前,主事示意狱卒开门。

  铁锁哐当落下。

  牢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墙角铺着些干草,一张破席,一只缺了口的陶碗。

  虞满心头一沉。

  主事脸色骤变,厉声喝问:“人呢?!”

  随行的小吏吓得扑通跪下:“大、大人……那胡氏……昨夜、昨夜自缢了……”

  “什么?!”主事声音发颤,不敢看虞满的脸。

  虞满站在原地,声音平静得可怕:“带我去看。”

  停尸房阴冷潮湿。一盏昏黄油灯映着白布覆盖的轮廓。虞满走上前,轻轻揭开白布。

  是胡妪。

  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脖颈处一道深深的紫黑色勒痕,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确像是自缢。

  主事在一旁擦汗:“夫人,这……下官失职……”

  虞满看了许久,缓缓盖回白布:“我要带她回去安葬。”

  “是是是!”主事连声应道,忙唤人拾掇。

  回到喜来居时,文杏已在候着。见虞满归来,身后跟着抬担架的人,她脸色一白,似乎明白了什么。

  “去买一口最好的棺材。”虞满声音很轻,“再寻一处清净地。”

  “是。”文杏赶紧应下。

  停灵两日。下葬前夜,虞满独自站在灵前,看着摇曳的白烛。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仍旧缠着她。

  恰在此时,山阳节来访。

  她是听说虞满回京,特来探望。见虞满眉宇间凝着郁色,轻声问:“可是有什么事?”

  虞满犹豫片刻,终是直言:“一位长辈去了。说是自缢,可我总觉得……不太对。”

  山阳节静默片刻,忽然道:“我能看看么?”

  虞满一怔:“女公子……”

  “我幼时跟着仵作学过一二。”山阳节语气平静,“若夫人不介意。”

  虞满想到她之前说过各道略有涉猎,连忙引她至棺前。

  山阳节细细查验了胡妪的脖颈、手腕、指甲。又问了发现时的情形、牢房布置。末了,她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

  “是他杀。”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虞满心头一跳:“何以见得?”

  “自缢者,勒痕多呈八字不交或马蹄形,且受力均匀。”山阳节指着胡妪颈间那道痕,“你看这道——上深下浅,左侧尤重,右侧却突然变浅。这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勒住,凶手惯用右手,故而左侧受力大。”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自缢者死前多有挣扎,指甲常嵌有麻绳纤维或自身皮肉。可她的指甲干干净净。还有——”她指向胡妪手腕,“这两处瘀青,位置对称,应是死前被人反剪双手所致。”

  虞满看着她,郑重一礼:“多谢女公子。”

  山阳节摇头:“举手之劳。夫人节哀。”

  送走山阳节,虞满站在院中,望着沉沉夜色。

  她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划过很多人的脸——胡妪笑着往她碗里加卤蛋的样子,豫章王那双与裴籍神似的眼睛,邹利虬髯丛生的面容……

  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豫章王。

  ……

  潼关的春日,比京城凛冽得多。

  关隘雄踞山脊,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黑冷光。风从峡谷呼啸而过,卷起砂石,打在甲胄上簌簌作响。

  裴籍一行入关时,守将查验文书,眼神复杂地看了他许久,才挥手放行。

  城内景象与传闻大相径庭——街道整洁,商铺照常营业,百姓神色虽谨慎,却无恐慌。偶尔有巡逻的黑甲兵士经过,步伐整齐,目不斜视。

  引路的兵士将他们带到一处府邸前。门楣匾额已旧,漆色斑驳,隐约可辨李宅二字。听说是潼关前任守将李琰的故居,李琰清廉刚直,去岁病故,宅子便一直空着。

  “王爷说,不住贪官污吏的宅院,只住清官故邸。”兵士一边推门一边道,语气满是敬佩。

  刚一踏进前院,便听见刺耳的鞭打声。

  庭院正中,离车手持浸水的牛皮鞭,正一下下抽在跪地的邹利背上。衣衫早已碎裂,皮开肉绽,血沫混着水渍飞溅。邹利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周围立着数十黑甲侍卫,面容冷硬,目不斜视。

  裴籍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庭院,走向正堂。

  堂内陈设简朴,只一桌两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图。豫章王坐在窗边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肘下压着一张纸,边角露出些许墨迹。

  裴籍在对面坐下。

  空气里有股极淡的香气——清冽中带着药苦,似曾相识。

  他不动声色,目光落在豫章王肘下那张纸上。

  “还是没用。”

  豫章王忽然开口,眼睛仍未睁开,像在自言自语。

  他缓缓睁眼,盯着桌上那只青瓷香炉,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近乎厌倦的情绪。

  “搬走。”他淡淡道。

  门外立刻进来两名黑甲侍卫,小心翼翼抬起香炉,退出堂外。

  香气渐散。

  豫章王这才看向裴籍,唇角扯出一点弧度:“做得不错。”

  “连刺探这种事都派你来,可见,那小皇帝和太后对你信任非常。”

  裴籍没看他,也没说话。

  豫章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他语气转淡,“在这里歇几日,你便回去禀告——就说,吾想回京,祭拜先帝。”

  再有十日,便是先帝忌辰。

  裴籍终于抬眼,看向他。

  暮色从窗棂斜斜照入,在豫章王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那张与裴籍有五分相似的脸上,此刻露出一种极复杂的情绪——怀念、不甘、怨怼、怅惘……最后都敛入深潭般的平淡。

  “若陛下不同意呢?”裴籍开口,声音平静。

  豫章王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森寒:“由不得他那个黄毛小儿不同意。”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府里给你备了房间。好好歇着。”

  说罢,转身朝外走去。

  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似想起什么,回头道:“那张纸……你替吾收着。”

  人已走远,声音还在堂内回荡。

  裴籍静坐片刻,才起身走到桌边。

  指尖触到那张纸,微凉。他拿起,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

  胡妪已诛。

  裴籍握着纸的指节,骤然收紧。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

  纸张飘落,无声无息,盖在方才豫章王坐过的椅面上。

  裴籍转身,走出正堂。

  庭院里,鞭打声已停。

  豫章王立在廊下,看着被两名黑甲侍卫搀扶起来的邹利。邹利背上血肉模糊,几乎站立不稳,却仍强撑着,不肯完全倒下。

  “停了吧。”豫章王声音不高,“再打,要伤筋骨了。”

  “是。”离车收起鞭子,躬身退至一旁。

  豫章王走到邹利面前,看着他惨白的脸,沉默片刻,才道:

  “你跟随吾多年,这是第一回背叛吾。”

  语气平淡,却让邹利浑身一颤,闭上眼。

  王爷是他的主子,可阿胡亦是他如今唯一的家人,他如何能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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