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承想,这看似普通的人家,出手竟如此大方,这分量,怕是比那张家的只多不少!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家也够识趣!
传讯官脸上笑容更真诚热切了几分,对着虞承福便是连连拱手,吉祥话如同滔滔江水冒出来:“恭喜恭喜!老爷您真是好福气啊!裴解元真真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一看便是文曲星下凡!此番高中解元,来年春闱必定蟾宫折桂,前程似锦啊!您老就等着享清福吧!”他见虞承福与裴籍一同在食铺,自然将其误认为裴籍的爹。
虞承福被他这一连串的老爷、您老叫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却不忘澄清:“哎哟,官爷您弄错了,弄错了!我不是二郎他爹!”
传讯官这才意识到闹了乌龙,连忙告罪。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立刻起哄,笑声一片:
“哈哈哈,老丈人也是半个爹嘛!”
“虞掌柜,这解元公的女婿,您可是捡到宝咯!”
“就是!半个爹也是爹!”
传讯官心下恍然,原来这位就是裴解元的未来岳丈。他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惋惜,这般年轻俊朗、才华横溢的解元郎,不知多少州府老爷盯着想榜下捉婿呢,没想到早已名草有主。他面上不显,又说了好些佳偶天成的恭维话,这才转身,恭敬地将那份沉甸甸、盖着官印的大红捷报,双手呈给一直静立一旁的裴籍。
“裴解元,恭喜了!”传讯官语气郑重,“明日,太守顾大人特在府中设下鹿鸣宴,宴请此番秋闱中榜的各位老爷同叙。请裴解元务必赏光莅临。”
裴籍神色依旧沉稳,他接过捷报,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沉稳:“有劳。籍定准时赴宴。”
“好!好!那小的便不打扰解元公与家里人同庆了!”传讯官说完话,又得了丰厚赏钱,心满意足地带着队伍,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敲锣打鼓地离去。
报喜的队伍刚走,得到消息的陶县令才带着几个衙役,气喘吁吁地匆匆赶来。他腆着大肚子,额上还带着汗,一见到裴籍,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远远便拱手高呼:
“哎呀呀!裴解元!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啊!本官……不,下官闻此喜讯,欣喜若狂,特来道贺!”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奉承,“裴解元真是为我们东庆县挣足了脸面!不瞒您说,我们东庆县,往前数几十年,别说解元,便是秋闱前三十名,也从未有人中过!您此番不仅是光耀门楣,更是光耀我们全县啊!此乃教化之功,文风鼎盛之兆!”
他滔滔不绝地说完,又极有眼色地转向一旁的虞满,笑容满面地夸赞:“虞娘子亦是女中豪杰,经营有方,与裴解元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珠联璧合!日后定是夫妻和睦,前程万里!”
裴籍本来不欲开口,但听到这段还是疏离而客气地点了点头:“陶县令有心,多谢。”
虽只得了这短短四个字,陶县令却如同得了什么嘉奖一般,脸上笑开了花,连连道:“应当的,应当的!解元公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说完,他也有眼力见地没有多留,大摇大摆走了。
离得远了,他才收起笑,冲身后手下吩咐道:“都听着!往后咱们县里的什么杂税摊派,都仔细着点,可别扰了虞娘子这儿的清净!”
“是!”
陶县令这才志得意满地打道回府。
食铺周围仍是人潮涌动,恭贺声不绝于耳,围得水泄不通。虞满见这情形,知道今日这生意是没法正常做了,她心思活络,当即扬声道:“多谢各位乡亲父老前来道喜!为沾解元才气,同庆此喜,今日满心食铺所有菜品,一律七折!聊表心意!”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更是欢呼雀跃!谁不想沾沾这文曲星、解元公的才气和喜气?原本还有些犹豫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涌进店里,争相点菜,食铺内外气氛更是热烈非凡。
说书人可说了的,乡试解元,绝非等闲。此乃一省秋闱之魁首,三年方得一遇,可见一般。这意味着裴籍来年还要参加春闱,说不准还能见上皇帝老爷,若是退一万步说,即便之后成不了进士,仅凭“解元”功名,亦足以跻身地方名流,见官不拜,真真是贵人了。
喧嚣声中,裴籍一步步走到虞满身边,乡亲些挤眉弄眼,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他将那份大红捷报,轻轻递到她面前。
虞满接过,触手是微凉的绸面。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落在最上方。不同于梦中那模糊不清的榜单,眼前这捷报清晰无比——涞州光德七年秋闱,第一名,赫然便是裴籍二字!在其之下,她看到了另外一人的名姓——第二名,张谏。
她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眼喜榜。
系统在她脑海中幽幽出声,试图为剧情发声:【宿主,再次提醒,男主原著设定真是武将,杀得京城遍地漂橹、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狠人。】
虞满回应:“我知道。”
系统:【……】那你咋满脸写着不敢信?
虞满就是没想通,裴籍这已经不能简单用文武双全来形容了。只能说是……天纵奇才!果然是小说敢写!
裴籍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惊叹、欣喜以及那一点点的难以置信,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虞东家,如何?”
虞满将捷报仔细卷好,递还给他,眉眼弯起:“言出必行,恭喜你,裴解元。”
鹿鸣宴时间紧迫,两人没多说几句话,她便催着他带着捷报,返回他在东庆县新购置的小院给裴家爹娘报喜,顺便准备收拾行装。
刚送走裴籍,虞满一转身,便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哭笑不得。只见几个相熟的街坊,正伸手要去拿方才裴籍帮忙端菜时碰过的、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碗碟,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可是解元老爷亲手碰过的!沾沾文气,保佑我家小子明年开蒙顺利!”
“诸位伯伯婶婶,使不得,使不得!”虞满赶紧上前拦住,“这碗还没洗呢,脏得很!沾文气也不急于这一时,大家快请坐,今日菜品打折,保管大家吃得满意,一样沾喜气!”她好说歹说,才劝得众人放下碗筷,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但目光仍不时瞟向那几只普通的碗碟,仿佛它们已是文曲星手中笔。
虞满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摇摇头,准备去找虞承福商量一下明日增加菜品供应的事。一抬眼,却见她爹正站在柜台旁,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块掉在地上的抹布,望着门口裴籍离开的方向,咧着嘴呵呵直乐,眼神发直,显然还沉浸在解元未来岳丈的巨大冲击和喜悦中,没能完全回神。
旁边的邓三娘倒是已经在低头拨弄算盘,试图理清账目,可算着算着,嘴角就忍不住高高扬起,低声喃喃:“三百二十一钱……出了个解元……”哪儿有平日的利落劲儿。
得,今日这食铺成了这位解元老爷的后援会。
虞满不禁失笑,她不再打扰他们,径直转身进了后厨。灶间里,山娘正默默地将一小块核桃仁塞到阿茂手里,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吃,解元。”
阿茂看着手里那块小小的核桃仁,脸上露出苦笑:“阿姐,我就是把山里头的野核桃连壳带里全吃进去,也成不了解元啊。”他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看来,咱们老杨家光耀门楣的重任,就只能指望阿姐你了!”
说完,他一抬头瞧见走进来的虞满,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生怕姐姐再塞给他什么文气加持的食物,赶紧一溜烟地跑出去招呼客人了。
山娘瞧见虞满脸上促狭的笑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红透了。她若无其事地将剩下的核桃收好,假装如常地走到水缸边开始洗菜,只是那动作比平时略微快了些。
等山娘也出去后,虞满系上围裙,净了手,准备趁着空闲试试两道新菜。一道是她在州府尝过、记忆深刻的虾爆鳝面,另一道则是她结合食材和自己想法琢磨出来的。
她先处理黄鳝,去骨切段,用料酒、姜丝和少许盐腌制。鲜虾剥壳去线,留下完整的虾仁。热锅宽油,先将鳝段滑入,爆炒至卷曲、边缘微焦,捞出控油。再利用底油,将虾仁快速滑炒至变色,同样盛出。接着,她开始熬制面汤的底料,用的是猪骨和鸡架吊的高汤,加入爆香过的鳝骨、姜片、葱段,小火慢炖,让鲜味充分释放。另一边,将手擀的面条煮熟,过凉水使其筋道。最后,将面条放入熬好的浓汤中,铺上爆炒好的鳝段和虾仁,撒上葱花、淋上几滴香油,一碗汤鲜味浓、鳝脆虾嫩的虾爆鳝面便成了。
另一道自创菜,她用了上好的猪里脊肉,切成薄片,用刀背细细捶打,使其松软,再加入蛋清、淀粉抓匀上浆,保持嫩滑。配菜选了本地新鲜的笋尖和黑木耳。肉片滑油断生,笋片和木耳焯水。另起一锅,用葱姜蒜爆香,加入少许豆豉增味,倒入适量的酱油、糖和清汤,烧开后勾薄芡,再将滑好的肉片和焯好的笋片、木耳倒入,快速颠勺翻炒,使芡汁均匀包裹住每一片食材,最后淋上一点明油提亮色泽。成品色泽红亮,肉片滑嫩,笋片脆爽,豉香浓郁,咸鲜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