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那你问个什么?”他皱眉,又在教育,“以后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顿了顿,师烨山语气放缓了一些,“你且说说,为什么要嫁我。”
……不是你逼的?
而且这句话需要翻译。
这个男人应该是想要夸夸来的。
“除了你那个根本就不该有的、全然错误的孽缘。”师烨山补充,“还有那个贱得慌的死东西。”
苏抧沉默片刻,被他神情不善地推了两下,才慢吞吞把目光移过去。
师烨山冷冷道:“说。”
她睁着大眼瞎说:“命运。”
的确如此。她们两个的命运,是纠缠在一起的。早已分不清前缘因果,无论踏上怎样的道路,终点都会是彼此。
苏抧的眼睛弯了下,“你现在不懂。”
他轻声说着:“…我当然懂。”
她惊异地望过去,瞧见师烨山又有些不自在,嘴角噙着点笑,声音却微微压着,显得他很云淡风轻,“你说得很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慢慢点着头,“就该如此。”
苏抧默默瞧着,发觉他好像已经把自己哄高兴了。
她清了下嗓子:“我还有话要说。”
“说。”
“你现在很狂傲啊。”她皱起眉头,“动不动就甩脸子。还跟我装酷,以后不许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师烨山:“……”
他紧绷的表情略有松动,眼睛胡乱地看了看,又轻轻把脸转了过去,看向后头墙上挂着的那方宝剑,一时没出声。
苏抧伸手把他的脸掰正,继续面对面盯着他。
师烨山口吻不快,“我不是故意吓你。”
这么多年来。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
从前的师烨山,好歹是个几百岁的老祖,虽说本性也是锋芒而流利的,但在遇到苏抧时,早已过了年轻躁动的时候,不会总这么咄咄逼人。
他的威严隐藏在平静之下,不需要刻意露出刺芒,旁人也会自然地臣服。
现在的师烨山才二十岁,年纪轻轻又身居高位,不暴戾一些压不住人。成长环境又不好……算了吧,情有可原。
苏抧轻哼一声,听见师烨山收敛了语气问道:“……那你希望我如何?都一并告诉我吧。我先前不曾跟女人结交过,想来是有不对的地方。”
她忍不住笑了下,“那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师烨山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苏抧又已倾身拥住了他。
一阵柔软的香风将他包裹住了,仿佛坠入了一个七彩的梦境里。
师烨山慢慢抬手,试探着将她搂在怀里。
他感到一种命运的感召,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失而复得的怅然。
手臂在收紧,苏抧的声音却很轻缓,“我刚才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告诉你,既然你这个人,从来都没什么想要的,却一直被推着往前走,被迫得到你不喜欢的东西,又总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出去……我觉得这样不太对。”
在说什么胡话?
但不重要。
师烨山低低嗯了一声,双臂用力,几乎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上。
这动作没什么意义,总归……就是想让她贴得更近一点。
他后知后觉:“你在心疼我?”
这倒有些新鲜。
苏抧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着,柔软贴住他,悄声说道:“是啊。”
她拍了拍师烨山的后颈,“你别担心了。我不会离开你,这么多年……你就是只想要我,这当然可以。以后也不会再丢了。”
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
天下之大,他们所得的不多,仅眼前一人而已。
久违的心动。
两人慢慢分了开来,眼里都有几分晶亮,苏抧柔软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压过来亲他的嘴巴。
很熟悉,也很自然。
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发生过无数次。
师烨山的亲吻有些生涩,难得并不急迫,一手摩挲着她的脸侧,在温热的间隙里喃声问她:“你的心里,在想着谁?”
苏抧动作一顿,眼睫慢慢拂落过了他的鼻梁,一时难言。
……这个问题,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他捏了捏她的后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必解释。”师烨山平静地打断她:“对我而言,你就只是我眼前的爱人,我想要你也会这样看我。除此以外,都不重要。”
“……你不用再想这个事情了。”苏抧苦恼着摇他的手,“我可以跟你说,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往后也是,而且只能有我一人,但是你现在做不到这点。”他语气平平,“所以在此之前,我不碰你。……我不是急色之人,你大可放心。”
苏抧怔怔看他。
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事情。
师烨山淡淡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不急?”她目光下移,忽然就伸手推了一下,把那支起来的东西猛地推平下去,还没感受到什么,那男人已经倏地离远,一下便笔直地站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苏抧。
苏抧还是那个语气,“你不急?”
略显嘲讽,还蓄意又看了一眼。
也许是感知到了主人此刻的恼怒,它愈发昂扬挺势,凶戾地捅出来,显出几分恣睢形状。
师烨山扯了扯腿间布料,“……大胆,”
苏抧瞪大了眼睛:“你又凶我?”
……
他拂袖而去。
第68章
◎就是你们敢来找我夫君麻烦?◎
夜色清凉,月也轻盈,苏抧睡不着,却还是在床上躺了小半夜,等心里逐渐平静下来,才掏出了眼镜往脸上一架。
“为什么不给我指引,二十年来,玄州这地方我起码来找过三次。”
不是训斥的口吻,苏抧只是害怕有什么变故,她低声问着眼镜,“是不能给我指引,只能靠我自己找到吗?”
虽然只是个冰凉的物件,苏抧却感受到了‘它’的沉默,也许是万星君的情绪传递了过来。
过不片刻,那镜片上静静浮现出几个幽蓝的光字:
——未成年人保护法
苏抧:……
她没好气地扯了眼镜,“我看上去就有那么禽兽?”
万星君的世界观还挺杂!
这座宅院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修士五感通透,能听见外面静谧湖水流动,月光压过枝头,银亮的叶面微微弯下去,又被泼洒了无数沾着月光的水滴。
湖里的那个人,已经沉默着立了半宿了,两手捧起落了弯月的水,缓缓从头顶浇下去。
苏抧闷不做声的坐直了身子,不想再穿繁重的喜服,就给自己披了件床边小毯子,循着水声,一路找到了湖边。
师烨山在水里回头看她。
他的脸,隐在黯处,只是沉默不语,目光像是水里头的幽然湿重的水草,暗暗地缠过来。
苏抧还披着毯子,就也这样沉默着看他。等他自若向自己走来,她便半蹲下,顺手揪了朵旁边的小花,照着他的脑袋砸过去。
男人被她砸得微微一顿,颊边染上点粉腻的花汁,无声地又停了下来。
水面泛起无数的涟漪,无数个月亮倒映其中,明黄的光,铺满了这一池水,被风摇得一同颤动起来,颠倒了天与地,也模糊了时间和记忆。
他的声音古怪,“我应该是,很早以前就见过你。”
苏抧索性坐下,又漫不经心揪着岸边的鲜花向他砸过去,直到他的身边落满了带有香气的花瓣。
师烨山垂眸环顾四周,忽而对她招了招手,她却不为所动,两腿搭在岸边晃了晃,“你回去吧,省得泡坏了。”
“不要胡说。”他淡淡说,“我再待一会儿。”
苏抧只好站起来,拍拍手心的灰尘,最后再看他一眼,慢吞吞地回去睡觉了。
水声变得遥远而轻缓,睡得半梦半醒之际,她忽而感知到床边极重的气息。
把眼睛睁开一点,这个男人的影子像山峦一样压过来,他的身上还有清新的水汽,眼睫上挂着点水雾,伸臂把她捞在了怀里。
苏抧被它抵着,发觉它是没有被泡坏,总像是还要更凶了一点。
筋管之下,凶猛的血流急速涌过,颤动着,拨开了碍事的衣,毫无保留与她相触。
她的身上好像每处都很软,像是陷进了云里。
苏抧的双臂无意识搭在了他的肩头,无声地亲吻了一会儿,也许是才被弄醒的,师烨山觉得她稍许心不在焉,忽然停了下来,俯身皱眉盯着她。
“你在想什么?”
果然,苏抧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声,“……你今年多大了?”
他屏息片刻,目光下移,声音平淡:“大约是有一尺长。”
“什么?”苏抧不解,忽而被他戳了下,立刻惊觉,“谁问这个了,你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