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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孙权统业时年少,自孙策“故去”后,吴夫人便一直参与军国决策,辅佐治理江东。
每逢重大事宜,皆在孙府内院商议。此处既非人人可进,故列席者,皆是孙吴政权的核心。
步一乔扶着吴夫人落座,又替她理好衣摆,方欲躬身退下。
“你也留下。”
闻声,步一乔微微一顿,余光扫过室内众人各异的神色,垂首低声道:“奴婢在此恐有不便,还是门外候着为好。”
“让你留下便留下。”吴夫人未抬眼,只拍了拍身侧的坐席,“坐这儿。”
“……遵命。”
步一乔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周瑜倒是与她熟悉,态度还算一如既往。余下张昭、鲁肃等人,此番是“初见”,不免有怀疑审视不屑。
而主位上的孙权,差点没藏住喜悦。
案上舆图铺展,张昭先开了口,将曹军近日动向、粮草调度一一析说分明。周瑜随后接过话头,指尖点在图上几处水道,论及水军布防与江岸应对之策。
众人言毕,目光皆落向吴夫人。
吴夫人却未立即开口,侧目看向身侧似在听天书,懵懂样的步一乔。
“一乔,你听了一轮,有何见解?”
“奴婢愚钝,军政大事岂敢妄言。”
“我让你说,你便说。”
步一乔缄默,深知这等场合决不能擅自开口,哪怕心有决策,也必须装作矜持。
吴夫人又道:“必须说。说对了,有赏。说错了……我便将你驱出孙府。”
【作者有话说】
内容摘要取自单依纯的《纯妹妹》,今天单曲循环从早到晚,好可爱呀`写某段的时候也一直在听,居然很适配是怎么回事……
最近的章节每一章的字数还不错吧~ε=(′ο`*)))唉,好久没人给我评论了,自己评论的那条也……呜呜呜唔唔,我一点也不伤心难过的,真的……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我们下一章再见
第108章 修罗
◎翻云覆雨◎
“说对了,有赏。说错了……我便将你逐出孙府,永不复入。”
室内气氛骤然变化,谁也没想到吴夫人会当着众人面来这一出。
孙权是个例外。
自那日母亲说要一乔照料后,他认真思考过多种理由,今日又是议事要她留下,某一种猜测得到了证实。
步一乔抬起眼,略作无奈道:“既如此……一乔便斗胆妄言了。还请诸位大人海涵指正。”
她转向案上舆图,指向江北一处。
“曹军近日调度频繁,表面是为屯粮筑营,实则暗藏两路并用之机。张公方才所言粮道,确是关键,然,都督所言水军布防周详,但曹军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周瑜眉峰微挑:“哦?”
“曹军主力陈列江北,粮草辎重皆倚水路。若我是郭嘉……不对,若我是曹操,会明面上大张旗鼓加固营寨、疏通粮道,暗中却分一支精兵,轻舟简从,趁夜自此处——”
她指着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支流河口。
“由此悄渡江南,直插丹阳腹地。丹阳若乱,吴郡震动,届时我军首尾难顾,江北防线便成虚设。”
鲁肃思索道:“此河口狭窄水浅,大船难行。”
“正因难行,才不易设防。”步一乔看向周瑜,“且今春水涨,浅处亦可行舟。若曹军以牛皮囊充气浮载兵卒、粮械,无需大船,便可悄渡。”
周瑜没看舆图,而是对上她的眼睛,抚掌轻笑。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策确有可能。主公,此地当增哨岗,并遣快船巡防。”
孙权颔首,又问步一乔:“依你之见,渡河之敌,当如何应对?”
她道:“若敌真由此来……不妨将计就计。提前伏兵于河口两岸,待其半渡,以火箭攻其皮囊,乱其阵型,再以轻舟截杀。届时敌退无路,进无门,必成瓮中之鳖。”
吴夫人一直静听至此,终是代众人问出了萦绕心头的问题:
“你这些兵家谋略、地形见解,从何学来?”
步一乔往后挪了些,俯首下拜:
“皆是平日侍奉主公笔墨时,见主公劳心案牍、忧思战事,心下难安……故而偷闲览了些兵书战策,暗自揣摩。僭越之处,还请老夫人恕罪。”
听完,吴夫人第一反应是去看孙权的表情。他正看向伏地的她,唇角噙着的笑意毫不掩饰。
忽有石子落池,在吴夫人心底漾开细密的涟漪。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孙坚也曾这样看过自己。某次战后军议,她于屏风后听罢局势,忍不住递了张字条进去。孙坚展开看了,先是一怔,随即回头望向屏风方向,眼底便是这样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时他怎么说来着?
“吾妻亦知兵。”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去了砚山,再没回来。
“起来罢。诸君以为,一乔所言如何?”
周瑜先开了口:“能结合江淮水势、敌军弱点,提出如此计策,确是深思熟虑。我孙吴向来唯才是举,一乔姑娘之见识,若能为霸业所用,当是江东之幸。”
鲁肃也点头附议:“公瑾所言甚是。方才所论,切中肯綮。”
张昭却抚须沉吟,缓缓道:“可她终究年纪尚轻,不似老夫人阅历深厚,更无统兵临阵之实。兵者,国之大事,恐不宜……”
他话未说尽,但未尽之意已分明。
吴夫人看向孙权,众人也随其望去。
孙权沉思片刻,道:“子布所言极是。一乔现如今的才识不过皮毛,未经战阵淬炼,确难当大任。”
语毕,他停顿片刻。众人静候转机,然而,孙权的话,竟到此为止。
吴夫人这可不明白了。自家老二对这姑娘有多上心,如今正是顺势为其铺路、在众人面前立下根基的良机,他竟亲手推开?
不过,也能明白,定是这姑娘自己的意思。抑或是孙权看似推拒、实则维护。
“既如此,”吴夫人开口,打破沉默,“便依仲谋所言。”
议事继续,步一乔再未发一言,吴夫人也未再刁难。
直到诸事议定,众人散去。
吴夫人独留下了步一乔。
“你方才,是故意藏拙。”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并非询问。
步一乔默然片刻,轻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奴婢……尚未有足以自保的根基。”
“你倒是清醒。但你可知,今日你推掉的,或许是你此生唯一一次,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老夫人,奴婢要的,从来不是一次机会。奴婢要的,是能长久站在他身旁的资格。不是凭一时机巧,而是凭无人可取代的‘必需’。”
吴夫人怔住。许久,她了然般笑了。
“我如今……倒有些明白,仲谋为何独独是你了。”
她起身,步一乔连忙上去搀扶。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还有,往后不必再自称奴婢。‘一乔’这名……仲谋取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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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吴夫人带自己去的是医馆,步一乔有种不妙的预感。
刚进医馆,刚坐下,吴夫人便让大夫给她诊脉。
“老夫人这是……”
“看看主公的次子何时降生。”
“次子?!”步一乔讪讪一笑,“奴……我没怀孕呢。”
“夜夜同床共枕,怎会不怀?登儿也渐大了,又有徐氏照看,正是该添新丁的时候。”
说罢,吴夫人还不忘再添一句:
“仲谋他只愿与你同房。这等‘重任’,可不就落在你肩上了么?”
步一乔心下愕然:这是要我沦为生娃工具吗?!话说东汉末年的人怎么避孕的?不对……这年头人口稀缺,怎么可能会有避孕措施!
她还未理清思绪,大夫已搭上她的腕脉,吓得她赶紧抽回手。
“我与主公一年半不曾行事,不会有身孕的。”
“一年半?自你怀上的登儿至今?一次也未曾有过?”
“……未曾。”
除了三日前那夜。
大夫的手僵在半空,静候吴夫人示下。
“你是瞧我在此,不愿让我知晓?”
“不是的,是真不会有身孕。”
吴夫人看了她片刻,缓缓起身:“罢了,我出去等便是。”
步一乔一怔:“老夫人,我并非此意——”
吴夫人走了。
老大夫这才低声问:“姑娘方才,是与老夫人撒了谎?”
步一乔挠了挠后颈道:“没有撒谎……大夫,请教一事,若有身孕,多久能诊出?”
“若是脉象充盈者,月事逾期半月左右,便可探得滑脉之象。若是体弱或月份尚浅……则需再候些时日。”
步一乔默算。距那夜不过三日,纵是真有了,此刻也绝无可能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