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孙权,是愧疚、是自责、是抱歉。他救了自己,被自己强吻。虽说骗去房中是孙权不对,但……她步一乔的身体是迎合的,是欢愉的。
她将这种反应归咎于本能。
但本能,真的会对一个毫无感情的人起反应吗?她步一乔难道就轻浮至此,轻而易举被美色引诱?春梦做多了,对身体产生的影响?!
又或者,是因为时光倒流?可逆转的时空,与她的身心何干?难道思维与肉身,竟会因穿越而产生割裂?
至于爱恋……她没能得出结论。
*
两人依偎着缓步前行,孙策怕她摔着,步子放得比平日慢了一半还不止。
“一乔?”
“……啊?”
恰在此时行至桥府门前,孙策轻声唤回神游天外的步一乔。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上她的脸颊,留下久久不散的余温。
孙策唇角轻扬,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明日便随启程回吴郡,早点休息吧。”
感受着脸颊上亲吻的余温,步一乔抿了抿唇,心神不宁。
“那些家眷,也会一起吗?”她试探道。
“自然。他们会先行一步,待我等将此处事宜安排妥当,再随后出发。”
“如此便好。那……伯符晚安。”
“晚、安?是愿夜里安康之意吗?还挺有意思。”孙策学着她的语调,含笑应道,“晚安。”
*
目送孙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步一乔在沁凉的夜风里站了许久,终是转身,踱步至大乔屋外。窗棂内灯火未熄,映出一道纤柔的身影。她迟疑片刻,终是抬手轻叩门扉。
“大乔姑娘,你睡了吗?”
屋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拉开。大乔披着外衫,面容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柔和,眼中却带着一丝未散的忧思。
她还在为婚事苦恼吧。
步一乔随她入内,在案前坐下。
“白日里,小乔同我说了些话……但我更想亲耳听听姑娘的心意。满足你心愿的承诺,依旧奏效。。”
小乔说的话可信,但不可全信。步一乔还是更倾向从大乔口中听取她真正的想法。
大乔轻笑道:“家妹心直口快,没有冒犯姑娘吧?”
步一乔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乔姑娘,我……或许来自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地方,我知道一些关于未来的命运。”
“是同那道士说的一样吗?”大乔苦笑道,“嫁给孙策将军,不过半年举案齐眉,之后便是孤寂一生……”
步一乔垂下眸,沉默半晌,绕过桌子跪坐在大乔身侧,握住她的手。
“你值得的是一段长久、平安、厮守的幸福,而非短暂的绚烂与漫长的伤痛。你多年轻啊,这对你不公平。”
尽管后事有佳话传唱,可对故事的本人而言,这是何等的不幸。
烛影摇曳,映着两个女子对视的目光。这不再是一场“抢夺”式的联姻,而是一次“各取所需”的成全。
“可若预言成真……步姑娘又当如何?”大乔望向步一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步一乔垂眸良久,终是抬起眼,苦笑道:“若天命不可违,我便回归来处,从此放下妄图改写历史的痴念。但现在,我想再争一次。”
再争一次,保全孙策,改写历史。
“为孙将军?”大乔忽然细观她的神色,“步姑娘这般决绝,莫非早已将真心付与了孙将军?”
步一乔猝然一怔,耳尖微红:“何、何出此言?”
下意识断定大乔说的孙将军是那位,后知后觉,人家说的是那位。
又丢脸了。
大乔了然轻笑,“看你的神情,是为珍视之人赴死的决绝。”
“有吗?”步一乔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尖,“伯符是个温柔的人,很难不动心吧……”
“温柔?”大乔微讶,“外人皆道孙将军性如烈火,刚愎自用。”
“可我眼中的他,是重情重义、落落大方之人……他不该命结于此。”尾音渐弱,步一乔脸色沉下去。
如此英雄,是为历史的遗憾,不该英年殒命。
半晌后,步一乔缓慢起身。
“乔姑娘请放心,我会与伯符说明,还你自由之身。”
既然历史注定是悲剧,那就不如由她来改写。改嫁后的大乔是否幸福暂且不知,但不试一试,谁知道呢。
步一乔转身走向门边,在即将推门而出时,脚步微顿,侧首轻声道:
“论年岁,我实际长二位姑娘一些。大乔姑娘既说我三人为姐妹,从今往后,我便是大乔吧。”
史书笔墨终是孙策与大乔喜结连理,没有偏离正轨。不过换了人,可这又有谁知道呢?
第19章 见尘雾
◎吃醋◎
江东,吴郡。
从皖城回来,不多日便是春节。
孙家好久没这么大团圆,加上些亲戚来吴郡投靠,注定热闹。
步一乔前几日听吴夫人提起,一位远房的徐家姑娘新寡,也会来府中暂住。
年二十八,孙家上下忙里忙外地装点布置。
步一乔因前些日子“不小心”帮倒忙,差点把手指砍没了,被吴夫人心疼地劝离了核心区域。
这些日子,男人们在前继续外面的事,女人则在宅院中迎接新春。她也得此没能与孙权碰上。
帮不上大忙,步一乔只得溜出府外,去街上看看有什么可以添置的,也算尽份心。
她漫无目的地在货摊上流连。忽然,目光黏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并非那身影有多耀眼,而是他身边站着女子,以及他们之间那种姿态,刺得她眼睛疼。
男子正侧耳倾听那女子说话,眉宇间皆是温柔。
她想起了初夜,被某人骗至房中,囚于榻上的初夜。
被情欲迷离双眼的他,与此人,判若两人。
记不清时间线是步一乔在学术方面的致命伤,容易被什么冲昏头脑,便是她人生几十年最严重的致命伤。
酸涩夹杂着怒意直冲头顶,这些天的不安、崩溃、愧疚……像个天大的笑话。
女子将一支玉簪递向男子,他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去。
“仲谋觉得此簪如何?好看吗?”
男子正要启齿回答,感知到一道似要烧穿背影的目光,蓦然回首,正正落入步一乔的眼中。
“你——”
孙权脸上的温和倏然凝固,像是白日里撞见了不该存在的幻影。
恍若隔世,似是死而复生的久别重逢。
他望着她,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润与红晕。
步一乔气呼呼的。孙权那样子,摆明是见到不该出之人的表情,她飞速转身快步离开。
“一乔!”
是她,她真的回来了!
孙权快步追上,在熙攘的人流中攥住她的手。步一乔挣了挣,却敌不过他近乎失控的力气。
“一乔你别走,听我解释!那位是——”
“是徐夫人。你孙家的亲戚。她的祖父徐真,是孙坚将军的妹夫,你姑母的孙女,算是你的长辈。”
步一乔语速极快,毫无感情。
孙权颔首道:“是,她此番是来吴郡——”
“亡了丈夫,投靠吴郡。然后,你要娶她。”
“……什么?”
步一乔冷着脸,一字一顿:“你看上她了,要纳她为妾,而后转为正妻。而后因她心生嫉妒,闹了脾气,你便将其抛弃。”
方才的话明面上说的史书上的徐夫人,实则说的眼下的自己。
孙权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等话。渐渐内心烦闷,有什么汹涌之言即将冲破喉咙。
步一乔瞧出他正压抑着什么,得施加点压力让他说出来。否则,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两全其美,不是吗?”
“何意?”
“反正我与伯符成亲,你与徐夫人喜结连理,岂不双喜临门?待我正月初五与伯符完婚,不久便张罗你的婚事。正月十五?廿八?似乎都是好日子。”
“你故意激我?”
“不,我只是陈述事实。”
步一乔垂眸,看向他紧攥自己的手。
“麻烦二公子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孙权固执地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不松我就打你。让整个吴郡都看到,你孙仲谋被打后是何等模样!”
步一乔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作势要挥下。
“打吧。”
孙权一副豁出去任打任骂的模样。
步一乔气得胸口起伏,扬起的手最终没能落下。
“孙仲谋你是不是有病啊!分明是你……”
分明是你先欺负我。说要我,而后又抛下我。
孙权睁开眼,满是心疼。
“你都生气了,我如何松开?”
“你他——就是你把我惹生气的!你什么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