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想抽回手,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未来的徐夫人站在不远处,茫然地看着拉扯的二人。
“此处是大街上,我们先回家。”
孙权试图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
“回你大爷啊!别搞得我跟你是两口子似的,我不就跟你睡——”
步一乔的理智瞬间回归。
这次,不知是孙权被她的话惊得失了力道,还是她羞愤之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真的挣脱了。
她连连后退。
“别让我在任何地方,单独看到你。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只有一层关系。从前所有,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孙权又想追上来,步一乔忽地转身,抬手指着他的鼻子。
“搞清楚孙权,我现在是你嫂嫂。”
*
“仲谋,那人是……?”徐姑娘上前走到孙权身侧,温软询问。
孙权恍若未闻,盯着大步远去的背影,沉声道:“失陪,有要事需处置。”
“何事如此急迫?”徐姑娘眼底漫上担忧。
孙权未及回答,已转身疾步追去。徐姑娘略一迟疑,也提起裙裾跟了上去。
巷深幽暗,步一乔正欲对着砖墙宣泄满腔悲愤,忽闻身后脚步急促。
还未及反应,一只有力的手已攥住她纤细的小臂,将她向后拉去。
天旋地转间,脊背撞上墙壁,而他高大的身影已笼罩下来,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又说这等话……你不是我嫂嫂。”
“板上钉钉之事。”
“我不认。”
三个字如同火上浇油。
步一乔气得咬牙切齿。
“孙权,你知道现在孙家院子里有谁吗?谢姑娘。吴夫人叫来的。”
孙权瞬间明白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转回视线,让步一乔失去光的眸子,映出自己的愁容。
“你知道吴夫人为何邀她来吗?为了你们的婚事。”
孙权欲言,步一乔却不容他打断。
“那是你的发妻。你孙权此生明媒正娶的第一位夫人。她姓谢。”
她又看向不远处巷口的女子。
徐夫人确实姿容出众,那才该是他心悦的姑娘,自己不过少年青春期遇到的错误的人。
“第二位,便是你方才谈笑之人。你想知道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吗?”
不等回应,她已逐一道来。
“淮阴的步夫人,琅邪的王夫人,南阳的王夫人,句章的潘夫人,袁术之女袁夫人……你还想听吗?”
步一乔终于给到孙权说话的机会。
“我只想听到你的名字。”
“没有我。你余生的五十年,与我毫无干系。”
“有干系。”
说罢,孙权拉住步一乔的手,转身欲走。
“你干嘛?”
“跟我去见母亲。”
“见吴夫人做什么?孙权你松手!”
“去求母亲,取消我与谢氏的婚约,取消你与兄长的婚事,而后……”
他倏然停步,坚定地凝视她。
“我娶你。”
步一乔抽回手,用尽全身力气掴在他脸上。
孙权早习惯了,缓缓转回脸。
“老娘不喜欢你。”
咬碎了牙说出口的话带着哭腔,眼里含着泪。
孙权怕她又跑走,忽地抓住她的手臂。又怕弄疼她,强硬地撑开她攥成拳的手,十指紧扣。
“我心悦与你。从初见起,时至今日、此时、此刻。我不会娶谢氏、徐氏,也不会任何人。此生惟愿与你,与步一乔结发为夫妻。”
步一乔直接气笑了,“大庭广众之下,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还说得出这等话?”
“我问心无愧。”他坦然回答。
“好一个问心无愧。我可太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什么只愿跟我在一起,你干的事,几百几千几万年以后的人都知道!”
孙权只是看着步一乔,他清楚她为何如此,心甘情愿受着。
那是死别。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她怀中……是他先抛下了她。
直到步一乔只再多一句,就会崩溃大哭,孙权才上前一步,握住她另一只手。
阴影压下,强大的气场让周遭的气温骤降。
步一乔第一次见到如此威武霸气的孙权。
仿佛此刻她眼前的人不是十七岁的少年,而是数年后的吴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完全包裹住她指尖。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消气?”
孙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甚至是恳求。步一乔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偏过头,不去看他。
“你欺负我……我不会消气的。”
“你会的。告诉我办法,好不好?”
“……我讨厌你。”
“嗯,我心悦你。”他应着,目光缱绻。
步一乔委屈更甚,一拳砸在孙权小腹上。
“神经……我就不该多管闲事回来!反正人迟早是个死,我就……”
越说越生气,索性不说了。步一乔咬着唇埋下脸,揉揉鼻尖冷静下来。
“嗯。”孙权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知你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自作多情!我从来喜欢的不是你……绝不是你……”
毫无底气的话。步一乔不明自己为何会这样。烦闷的心口堵着什么情绪,她不明白的情绪。
酸酸胀胀的,近乎痛苦。
因为孙权吗?因为自己此刻想要触碰他,却不敢开口,不敢伸手吗?
想要确认!想要触碰他,与他沉沦旖旎,想与他互相折磨到无话可说,只可沉浮、啃咬、哀嚎,确认这到底是什么?
“今晚……你到我房里来。”
孙权深邃的眼底掠过一道亮光,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任何犹豫,欣喜应道:
“好。”
第20章 踏春痕
◎确定◎
膝盖强势地顶入他双腿之间,碍事的衣料让步一乔不耐烦地啧了声,沿着孙权的腰摸了一转,找到系带处一拉,裙罩簌簌垂落。
“我定是中了你的咒,理智崩坍了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孙权温柔地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若是两情相悦,何来大逆不道?”
“谁跟你两情相悦了!老娘前半生的半数光阴,喜欢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他动作微微一顿,“……是兄长?”
步一乔顿住,而后一拳砸在孙权紧实的腹肌上。
“都怪你,坏了我的好事。若是没有你,我与伯符早该成亲,孩子都有了!”
窒息的沉默在紧闭门窗的厢房内蔓延开来,封住了在场人的嘴巴,心绪复杂。
无心之言搞砸了一切。
步一乔感觉什么软下去,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从他上方起开,坐在床榻边无力地驼着背垂着头。
“罢了……突然没兴致了,你回房歇息吧。”
孙权坐起身,不去拉自己的衣襟,反而拉住步一乔的手。
“既深情于兄长,为何又与我几次三番偷欢亲密?”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她试图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分明知晓的。”
“我他妈不知道!别问我!”
步一乔抽出手,走到窗边背对于他。
孙权从身后靠近,双臂缓缓环住她瘦削的身躯。温热的胸膛贴住她冰凉颤抖的脊背,收紧手臂,贴得更紧些。
“别哭。别哭。”他叹息般低语。
同样的字,同样的话,步一乔想起了初夜,却没想起时间错乱。
步一乔猛地挣开他,转身揪着他的衣襟逼视他,怒骂道:“我他妈就是个贱人,沾花惹草、玩弄感情的垃圾,可以了吗!被你搞得神经兮兮,说不救你,我还是回来了!干什么都能想起你,你满意了吧!”
她用力推开他,满脸泪痕纵横。
“我就不该多管闲事!街上碰到你转身走了便是!何必杵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声音渐渐哽咽,“我喜欢的是孙策!不是你……绝对不是你……”
从那场春梦后,一直是孙策,绝不是他孙仲谋。
尾音渐弱,步一乔抽噎到再说不出一个字。
孙权怔愣片刻,似乎笑了。他低下头,露出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还说不是两情相悦,嘴硬。”
他伸手,指背轻轻蹭过她湿漉的脸颊,掌轮擦去眼泪。
步一乔攥紧拳,随他借着擦眼泪,将自己的脸揉了个遍。
“不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和你不准用这个词!要用也是我和伯——”
未完的话语被骤然拉入的拥抱打断。孙权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步一乔……一乔……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