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二十一岁的步一乔不常当着人的面痛哭,顶多偷偷掉掉眼泪,或者用暴力发泄。但是现在,她却在一个确定不了感情的男人怀中抽噎得惊天动地。
死而复生的感慨,终于尽数倾诉。
“我……我他妈一点都不想你……”攀附在他后背的手攥紧,脸深埋进他的胸膛,“我一点也不想你……就该让你死了……死了多好……”
“嗯。”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是吗?”
步一乔在他怀中僵住,良久,才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可我想见你。”他的唇贴在她耳畔,气息温热,“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想见你。”
步一乔怔愣住,咬紧发抖的下唇,泣不成声。
“孙权……我的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如果不是出问题,为何此刻这般渴望他将自己抱至床榻上,不知天地为何物。
孙权浅笑,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啊!”步一乔惊呼着搂住他的脖颈,“你干嘛!”
他却笑着置若罔闻,抱着她稳步走向床榻。
步一乔索性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气息。心底那点酸溜溜的醋意,终究化成了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弧度。
“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她喃喃自语。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是野花谷中他笨拙的试探?还是地牢初遇时脸颊泛红的少年?
抑或是……
某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刻,情根早已深种?
*
孙权将她轻柔地置于被褥之上,步一乔陷入柔软间,眸光水润,颊染绯色,细微的颤抖泄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更多的,是对接下来所做之事的期待。
他并未急于靠近,只是半跪在榻边,深邃的目光如同温沉的墨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将此刻步一乔的模样镌刻入灵魂深处,牢牢记住。
烛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魅惑。
步一乔望着他,不小心出了神,挪不开眼。
从前的孙权……有这么好看吗?
“一乔……”他低唤,嗓音喑哑,克制已久的渴望,却又小心翼翼,“步一乔……”
步一乔呼吸也紊乱起来。她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额角,将不听话的碎发再次拨开,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眼睑上将落未落的湿意。步一乔不由得闭上眼,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全然笼罩。
“我喜欢……”她轻咳一声,“你的味道。”
孙权轻笑,唇瓣沿着她的鼻梁缓缓下移,带着无比的虔诚,覆上了她微颤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的碰触,试探着,摩挲着。步一乔僵硬了一瞬,喉间逸出几丝呜咽,攀附在他后背的手指微微发白、发抖。
然而,预想中的强势并未到来。他的吻依旧耐心缠绵,缓慢却坚定地瓦解着她的心防。酥麻的感觉从唇瓣蔓延开来,窜向四肢百骸。步一乔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无意识地开始回应。
细微的回应如同无声的许可。
孙权的臂膀收拢,吻逐渐加深,气息交融,温度攀升。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纱帐上,暧昧不清。
唇齿间不时发出意乱情迷的闷哼,步一乔知道是自己,但控制不住,反而愈发放肆。
“孙……孙权……”她沙哑着嗓子呼唤着。
孙权稍稍起身,注视着那双同样注视自己的迷离眼眸。
“想听仲谋。”
“……”步一乔愣着,“孙qu——”
“嗯?”
极具威慑的警告,连同擦过步一乔脖颈耳后的手,弄得人不得不投降。
“孙……仲谋……”
孙权特别满意,浅笑着回应:“嗯,一乔。”
衣衫不知何时已松散,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让步一乔轻轻一颤。孙权立刻察觉,拉过一旁的锦被将两人裹住。
被褥之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又似文人雅士的柔和,在她脊背上缓缓游移,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触感。
“仲……仲谋……痒……”
步一乔将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颈动脉有力的搏动,与自己狂乱的心跳交织成曲目。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此刻唯有彼此的温度和气息是最真实的依靠。
“一乔,你看我,看着我。”他低声诱哄,声音含混而性感。
步一乔犹豫片刻,终是怯怯地抬眸,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
那里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自持,而是翻滚着浓烈的情愫,如同漩涡,几乎要将她吸溺其中。
她看到那清晰的瞳孔里,映着面色潮红的自己……
步一乔倒吸了口气,屏住呼吸,脸烧得更厉害。像在看什么自己主演的小电影。
“别!你别……别来这套!我受不了!”
步一乔想推开他,但软绵绵的身子根本使不上劲儿。
孙权低下头,额抵着她的额,呼吸可闻。
“此生与你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皆是真心。孙仲谋,绝不负步一乔。此生,惟愿娶你为妻。”
“好俗套的告白,二公子哪儿学来的?”
“为了你,特地寻了先生,找了书籍。”
“这书,不能是房中术、玄女经吧?否则初夜,你怎会……那般熟练?”
孙权轻笑,掌心揉抚着她的脸庞。
“我可是为你读了不少禁书,无论情、爱,你也只与我吧。”
步一乔没有回答,环住他的脖颈,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言语。
濡湿的唇含住对方,舌尖纠缠碰撞。她艰难地蜷缩起身子,某个瞬间,比棺椁内穿越时的沉浮还眩晕。
汗是黏腻的,黏住彼此,不舍分离。一颦一笑,撩拨着情意。
欲拒还迎的男人,迷失自我的女人。
窗外风雪肆虐,窗内春意悄融,唯闻交织的喘息与心跳撞击,诉说着情到浓时,无需言表的缱绻与承诺。
*
孙权看着怀中人呢喃着睡得安稳。
步一乔呢喃着翻了个身,纤细的手臂搭在他胸前,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臂弯。两个人裹紧了被子,步一乔体温低,尤其那双脚,跟光了脚去外面走了一遭似的,冰得人彻骨,孙权只好用自己的双脚捂住,好让她快点暖和起来。
思绪不知不觉飘荡回那场“春梦”。
该说那是即将到来的未来,还是已然逝去的过往?
与她相关的事,总是扑朔迷离。
有时就像睡着了,沉入一场大梦,时序颠倒,记忆交错。清晰不变的,是穿梭在这段错乱光阴里,始终与他羁绊纠缠的,唯有怀中这个人。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轻轻贴上她的额角。
“你为何忘了?天上掉下个乔妹妹……当时还以为,你是从一旁的坟墓中爬出来的呢。地牢棺椁、山野墓碑……你为何总出现在这些生死交界的地方?那是你逃离到另一片天地的通道吗?”
久远的记忆应声而来。孙权沉下眸子,盯着步一乔微动的唇瓣。而后低头,将轻柔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于你而言,那个骗你至我房中的夜,才是初夜吗?”
他闭上眼,忆起她曾在意乱情迷时说过的话,拉长叹息。
“两年后,建安七年,山野蔓蔓,那应是你我的重逢。”
而初遇,早已在忘却的某年,落下笔墨。
第21章 箢云梦
◎你到底是谁?◎
脚不小心到了被窝外,步一乔被寒气猛地惊醒,赶忙把脚收回来。
天还未亮,炉子里的火也快熄灭,约莫时间凌晨两三点吧。
步一乔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往床榻中间的热源挪了挪。
孙权感受到人往这边挪了点,迷糊着睁开眼,检查了下被子包裹得是否严实,而后把步一乔圈在怀中,两具身体依偎着,替她暖和暖和。
男人的体温为何总比女人高一些呢?步一乔心底纳闷,同时谴责贪图温暖出卖身体的自己。
“外面在下雪吧?”
她抬眸看了眼孙权的下颌,心一横,又往他身上钻了钻。
“啊~好暖和。”
夜里似乎做了个梦,是那场山野春梦。人从天上掉下来,别扭着不肯告诉自己姓名。
这性子不太像孙策,倒是和某人挺像。
又约莫睡了一个时辰,步一乔悠悠转醒,发现自己仍枕着孙权的手臂。她揉了揉眼睛,抬头便撞入那双早已醒来,深邃依旧的眼眸。
等等……这一幕,为何似曾相识?
是曾经做的一场梦吗?大概是吧,人不是经常有这种现实与梦境恍惚的错觉吗。
“嘶……权……”
“嗯?睡不着?”
步一乔本不想作答,又怕气氛被自己搞得尴尬。反复睡了几次的人,初夜那般使哼发气、哭哭啼啼的样子再也做不出来,倒不如心安一点去接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