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飕飕的,睡不着。”
“我陪你说说话?”
“……我与你,无话可说。”
孙权轻笑,“以牙还牙?”
步一乔颇为得意地仰起脸,额头贴在孙权的颈侧。
“今天年二十九,我要和伯符去祭祀。”
她故意的,想到他会因为提到伯符而生气,故意说给他听。
果然,这话又引得孙权皱眉。
“只是你与兄长吗?”
步一乔见他脸色霎时暗沉到快溢出杀气似的,得逞地改口道,“还有你的一众兄弟姐妹,以及即将过门的两位夫人。”
孙权气呼呼的手在被褥下覆上步一乔的腰背,把人按向自己紧贴住。
“无妨,那我便趁着人多眼杂,将你带走,只你我单独相处。”
“嘁,小气鬼。不对,你这叫什么?病娇?你可就差把我囚禁起来了。”
见步一乔没心没肺地呵呵笑,孙权就着怒气把人一下圈紧,勒得步一乔“嗷”了声,一巴掌招呼在他胸口。
“待江东霸业成就之日,我便修一座宫殿,将你禁足在后宫之中。”
“啊,建业宫……”
孙权称帝迁都南京,修建业宫。以此,南京开启了其“六朝古都”的历史。
小小孙权居然道破了天机!
步一乔一下卷走被子,让孙权整个暴露在空气中,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你——”
步一乔把整团被子卷在身上,背对着他,只露出个后脑勺。
孙权伸手拽了拽被角,纹丝不动。
“冷,分我一点。”
步一乔装睡,孙权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不许装睡,我知道你醒着。”
后颈痒痒的,她猛地翻身,两人霎时面对面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子被步一乔紧紧攥在胸前,只露出双坏笑的眼睛。
因睡不惯古人的瓷枕木枕,步一乔偷摸着找了些布料,自制了软和些的枕头。
至于为什么这枕头现在在孙权床榻上?
方才办完事儿,要睡了,步一乔非得推着人,去她卧房取来的。这事儿又不可招呼侍从去做,只有某人顶着寒风亲力亲为了。
“试探一下你怕不怕冷。”步一乔挑眉,脚踝蹭过他小腿,倏地缩回。
孙权趁机抓住被角,佯装投降道:“现在怕了。”
他的膝盖抵进她两腿之间,形成桎梏。步一乔想要后退,却发现早已抵到床沿。
步一乔:“退、后!”
孙权:“不、退。”
凌晨三点,拉扯间被褥成了他们之间的战场。步一乔突然松手,孙权因惯性向后仰去,她趁机翻身压住,散落的长发扫过他的胸膛。
“使诈?”
孙权握住她的手腕送往唇边。
步一乔下俯身,鼻尖若即若离地碰触到他的唇,逗得人心痒痒。
“这叫兵不厌诈。惩罚你昨晚叫停了还不住手。”
她屈起的膝盖想挪动位置,不经意擦过他的某,两人同时僵住。
“我不是有意——”
孙权突然翻身,被子滑落腰际,露出他紧实的后背。
步一乔的手按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快得惊人。
自己的也是。
“我以为那是你在欲拒还迎。看来得定一下规矩了。当你某个字词,我便及时收手。”
步一乔轻挑眉,“安全词?!这么搞不会礼崩乐坏吗?不过还挺有意思!”
孙权听不懂她在嘀咕什么,自顾思忖制定个什么词好。
步一乔攀上他的脖颈,将他的温暖融入自己。
“仲谋。”
“……你叫我什么?”
步一乔还是第一次唤他仲谋,不带孙字。
“我说安全词呢。往后我快不行了,便唤你仲谋,你就得停,知道吗?”
孙权无奈笑了声,“就这么不情愿叫我的名字?非得放在这种时候。”
“嗯!就是不想叫。”步一乔仰起头吻上他的唇,“实践一次?”
吻沿着颈侧一路向下,留下一串红痕,温度攀升。
“不对!”步一乔突然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怎么就默认我要和你绑定了?!”
这就是,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吗!
*
雪霁晌午,长街喧闹,众人皆着厚衣出府。周瑜与小乔已候在门外,准备一同前往祭祀坛。
吴夫人见今日年轻人齐聚,满心欢喜,特意拉着谢姑娘的手走到孙权身边。
“仲谋,今日可要照顾好谢姑娘。”
两年轻人相视一礼。谢姑娘生得端庄温婉,与徐姑娘是截然不同的韵致。
步一乔缀在人群最后,静静望着眼前一切。
嫉妒倒不是,总之略有不爽。
“一乔。”
小乔小跑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道:“雪后路滑,我们挽着走稳当些。”
步一乔直言拆穿:“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姐姐寄信来问候我二人可安好。今年春节,只有父亲和姐姐度过,不会太冷清吧。”
见小乔神色落寞,步一乔揉了揉她的脸颊。
“说不定没有你在,他们过得格外清静自在呢。”
小乔鼓起腮帮,侧身用胯撞了下步一乔。
步一乔笑问:“怎么样?和绝世美男周公子相处数日,有何感想?”
小乔羞红着脸,“挺好。”
“没了?这么冷的天,两个人没——”
“胡说什么!礼未成,岂可行越矩之事?”
“……说得也是。”步一乔莫名心虚。
前方,孙权与谢姑娘言谈间从容自若。
此刻的他是众人眼中的孙仲谋,沉稳持重,与同自己时判若两人。
“谢姑娘似乎很中意仲谋呢。”小乔窥破她的心思,故意说道,“听说吴夫人此次邀谢氏前来,除了共度春节,也是为二人的婚事打算。”
“是啊。吴夫人还问我,他们看起来是否般配。”
“你如何回答?”
“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位,也很般配。”
小乔顺着步一乔的视线端详徐姑娘片刻,轻声道:“那位……是亡夫之妻吧?”
步一乔诧异小乔竟知晓此事,随即想起她家中那位无所不知的夫君,还有这府中从不缺席的闲言碎语,便咽下了追问。
“不过最般配的还没出现呢。”
“谁?”
“步练师。”
*
行至祭祀坛,香火缭绕。随着人流推挤,众人渐渐走散。小乔已与周瑜并肩祭拜,步一乔搀扶着吴夫人,身后随着孙策、孙权与谢姑娘。
望着坛前鼎盛烟火,步一乔不禁轻叹:“想不到江东地区的春节是这样的,好热闹啊。”
吴夫人闻言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傻姑娘,这白雪皑皑的,还没到春节呢。”
突然被点醒,步一乔讪讪笑了笑,小声嘀咕道:“差点忘了,东汉末年该叫正旦来着。‘春节’这叫法都到民国——”
“民国”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仿佛被冰雪浸透全身,步一乔打了个寒噤。
脖颈僵硬地转向身侧,方才挽着她说笑之人不见了。
“……她去哪儿了?”
吴夫人被她煞白的脸色惊着,忙问:“在找谁?”
“怎么不见周公子和姐姐?”步一乔勉强应声,目光却急切扫过人群,捕捉每一道相似身影。
“许是祭拜去了,不必担忧。”吴夫人道。
后方的孙权察觉异样,正要上前,衣袖却被轻轻拉住。谢姑娘仰首望他,眼波流转,双颊绯红。
“仲谋……可否借一步说话?”
*
余光里那对身影将离未离,步一乔忽被吴夫人拉到一看不清真容的道士跟前。
“来,为孙家未来的主母卜一卦,”吴夫人笑吟吟按她坐下,“且算头胎是儿是女。”
“啊?这么快?”
“婚一成,洞房一入,不是迟早的事儿?顺道也问问运势。”
道士手持蓍草,目光在步一乔脸上停留片刻。转向吴夫人,颔首道:
“夫人,此卦需静心独问。可否暂避片刻,容贫道与这位姑娘细谈?”
吴夫人便拉起一旁的徐姑娘:“那便让道长好好替你瞧瞧。”
二人脚步声渐远,亭中只剩下道士与步一乔。
“姑娘想算什么?”
“吴夫人不是说算胎儿性别?”
“姑娘既不在乎,何必去算。你我有缘相遇,不如算算姑娘心中最关心的那件事,如何?”
步一乔稍稍挑眉,“道长知道我关心什么?”
“姑娘与某人情深缘浅,羁绊颇深,纵使相隔数载光阴,也有丝丝缕缕联系。你为他而来,他为你而生。是姻缘,却无姻缘。”
步一乔听得稀里糊涂,问:“道长方才的话,不全是相悖的病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