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面露无奈,沉声道:“兄长又忘了我的劝诫,为将者当戒骄戒躁,万不可……”
“停停停!”孙策连忙摆手,“说些振奋军心的话,你又来扫兴!是吧,吴兄?”
吴谋迎上孙策的目光,神色恳切道:“在下亦望主公能戒骄戒躁,勿因一时得失而冲动,时刻保持清醒。”
孙策看看身旁一左一右、神情同样认真的两人,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俩若说不是前世的兄弟,那怕不是同一个人重生而来的两个分身吧!”
笑声渐歇,孙策申请忽然认真起来。
“今日有要事与你二人商议,关于我夫人之事。她欲要我前往许都,若换做寻常女子,我必然不会应允。但……”
孙权接过话道:“但嫂嫂并非寻常之人。”
孙策颔首,眉间浮起忧色,道:“她不仅通晓曹军内情,更将曹操麾下文臣武将剖析得鞭辟入里。若得她同行,必是如虎添翼。可她终究是女子之身,身形纤弱,我实在担心她受不住行军之苦。”
孙权闻言,心中复杂。没斟酌好词句,倒是身旁的吴谋先开了口。
“将军所虑极是。行军艰苦,非同小可。不过……夫人既有此志,又身负奇才,若因她是女子而强留之,岂非可惜?”
孙策眉头稍展,看向吴谋:“依你之见?”
“夫人既提出此举,想必心中有数。她非寻常闺阁女子,既通晓军务,又洞察人心。将军若过分呵护,反倒让她徒增忧虑。”
他稍作停顿,见孙策若有所思,又继续道:“以谋士相待即可。无需亲临战阵,于幕后运筹帷幄,既可尽其才,亦无安危之虞。”
“好!就依此计。”孙策抚掌笑道,“既然此议是你所出,那与夫人对接军务之事,且行军途中,就多由你照看了。”
吴谋从容行礼:“遵命。”
“妙啊,仲谋需镇守江东,不能随行。如今来了个吴谋,恰似天意要你代他陪我同往。天助我也!”
待孙策离去后,孙权这才低声开口:“提议不错,正合你意。”
吴谋沉默片刻,道:“若你想,我们可以交换。”
孙权轻笑着摇头,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这倒也不失为一计。但你既已来到这个时空,不正是为了亲眼见证结局而来么?”
“可她希望陪在身边的,是孙权,不是吴谋。”
逻辑古怪的话,唯有孙权自己听明白了。当下时空,与她羁绊最深的是谁,她哭诉着希望陪在自己身边的又是谁,答案显而易见。
“正因如此,”孙权沉声道,“我才更不能随行。我不能再看着她死一次,却依然……救不了她。”
吴谋了然于心,转身走到榻前坐下。
“此次随军北上,我应不会再回此处。告诉我方法,阻止步一乔救兄长的方法。”
孙权走到他身边,两人相对跪坐于榻上。
“强取豪夺。”
“……何意?”
“这是我做不到的方法,却是唯一可行之法。”
“细细讲来。”
“她为兄长而来,寻常示好岂能动其心志?但依山野中的种种迹象,我断定她对你我……另有一种渴望。”
吴谋,刚经历过山野之事的孙权眉头紧蹙。
“你要我……横刀夺爱?还是兄长的……夫人?”
“是强取。既然白日里她一心执行计划,眼中只有兄长。那便在趁夜动手,将她囚于榻上,效山野旧事,让她……沉沦于你。”
第43章 万载
◎莫非有龙阳之好?◎
“你要我……横刀夺爱?还是兄长的……夫人?”
若只是平凡女子也就罢了,硬着头皮试一试,未尝不可。可她眼下可是兄长的夫人,是嫂嫂!何等违背伦理之事!
“既然白日里她一心执行计划,眼中只有兄长。那便在趁夜动手,将她囚于榻上,效山野旧事,让她……沉沦于你。”
“可若真如此,无法成功的话,那——”
“我知道。”当下的孙权打断他,神情复杂,“这会毁了她心中光明磊落、沉稳冷静的孙权。但比起让她为救兄长而死,江东走向万劫不复,我宁愿她恨我。”
窗外传来更漏声,夜已深沉。
“也不必非得冒这个险。”良久,吴谋开口道,“她既为改写历史而来,便阻止她改写。”
“如何阻止?”
“在我经历的时间里,兄长亡于建安五年,四月初四。若让步一乔无法回到这个时间之前,她便无缘得见兄长。”
孙权轻笑,道:“她从一千多年后来,如何阻拦?”
“那便去。”
“你的意思是……去到千年之后?”
“不错。”吴谋颔首。
“江东呢?你的使命呢?”
“利用棺椁,可成双向之计。”
吴谋(孙权)望向窗外的夜色,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在东汉,她见到的是‘已经去过未来、知晓一切结局后归来’的孙权。他坐镇江东,运筹帷幄,为她与兄长的命运殚精竭虑。”
“在千年之后,她见到的是‘在历史使命完成后,穿越而至定居下来’的孙权,化名……‘吴朔’。他的使命,便是在她的时代里,引导她,保护她,让她……永不涉足这乱世危局。”
如此一来,无论她在哪个时代,身处何方,都有一个“我”,在守护她。
“此计虽险,却是唯一生路。”
他忽然明白棺椁将他送往这个故事的原因。不止是让他与自己相遇,明白步一乔拼死想改写的历史结局,会成何模样。兄长临终前的嘱托,是守住江东。那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代价是永远失去兄长,也必须万死不辞。
*
大军如期出发,为不引人注目,步一乔乔装成男子,与穿越至此的孙权,随孙策北上,趁曹操与袁绍苦陷官渡之战,偷袭许都,迎奉天子,号令天下。
“身子可还吃得消?”
行军马车内,孙权与步一乔并肩坐于一侧。估计是颠簸得厉害,步一乔的面色看上去不太好。
步一乔极度深呼吸,平复恶心,小声道:“我没事……第一次坐马车,有点不习惯。”
此次行军第一站,为广陵。此处为最佳的北上出击点,也是孙策偷袭许都,需拿下的首个地方。
彼时,广陵由曹操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陈登又为孙策的劲敌。
因此,孙策必须首先击败陈登,完全控制长江北岸的广陵地区,并确保长江渡口和后勤线的安全。
控制广陵后,大军可沿中渎水北上,进入淮河流域。这对江东水师而言简简单单。
空间不大的马车内,还有一人,吕范。
吕范是孙策的旧臣,且为人威严,能震慑将士。负责整顿军纪,参与机密谋划,管理内部事务。
“娇滴滴的,像个姑娘家,成何体统!”
“抱歉,吕将军。”
道歉的不是步一乔,是孙权。紧接着,话说刚完,步一乔忽地将头伸出窗外,呕吐出来。
吕范不屑的目光在步一乔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转向窗外。
孙权不动声色地取出手帕递去。
步一乔虚弱地靠在窗边,手也无力地无法抬起,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孙权只好捏着手帕,替她擦汗。
“既选择随军,尽管是谋士,无需上阵杀敌,也该有所准备。这般模样,如何面对接下来的艰险!”
“吕将军教训的是。”步一乔勉强直起身子,“我会尽快适应,不给大军拖后腿。”
吕范冷哼一声,却从怀中取出水囊递过去:“喝口水。”
“……谢谢将军。”
步一乔小口小口喝水的间隙,吕范的目光落向一旁的孙权,上下仔细审视。
“吴谋士,好生眼熟。”
“许是我与二公子颇为相似吧。”
“确实像,取掉满脸的黑痣,简直一模一样。”
毕竟是东汉,乔装技术有限。孙权想出的法子,便是用特殊颜料在脸上点满黑痣,数量控制在骇人与勉强能接受之间。
马车猛地颠簸,步一乔一个趔趄栽向孙权。几乎是本能反应,孙权已稳稳扶住她的肩膀,要她就这般靠在自己怀中休息。
而吕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恕我冒昧,吴谋士……有龙阳之好?”
孙权茫然地抬眸看向吕范,询问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怀中的人轻微动了动,孙权瞬间明白。
“吕将军说笑了,行军途中相互照应,本是分内之事”
“当真没有别的原因?”吕范微眯眼,追问道。
“若非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孙权低头看了眼怀中“男子”泛红的耳尖,微微一笑,“也只是投缘罢了。”
吕范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步一乔紧攥着孙权衣料的手上。那双手白皙纤细,确实不像寻常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