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是我们有了孩子呢?”
孙策认真思考后,道:“那便让他做个逍遥公子。这乱世江山太重了。他若想做官,辅佐仲谋也未尝不可。”
步一乔打趣道:“夫君这话,已经盘算好要我生个公子了?”
“我与公瑾说好了,日后结为亲家。再生个女儿吧,和子敬家的公子结亲。”
“阮夫人有身孕了?!”
“没错,是不是正正好!”
孙策替步一乔拢好被角,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睡吧,夫人。明日……便是改写历史之日。”
*
建安五年六月,孙策率军水路两线并举,攻打广陵。
在孙策与周瑜的推演中,广陵太守陈登为人狡诈善偷袭,但兵力有限,此番必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撕开江北的口子。
当江东战舰靠近预定的登陆滩涂时,立于船头的太史慈,只见岸边原本应是泥泞的滩涂,不知何时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柴刺,让船只根本无法靠岸。
“不好!陈登有备!速速通报大都督!”
几乎同时,两岸芦苇荡中鼓声大作,杀声四起。无数箭矢从隐蔽的工事后射出,目标并非船上的士兵,而是船帆与桅杆。一些点燃的草船被从上游放下,顺流撞向江东舰队。
陈登根本没有打算固守孤城,而是先发制人。
周瑜站在楼船上,看着前方略显混乱的先锋部队,凝重片刻。
“后撤,重整阵型,以艨艟斗舰用拍杆清除柴刺,强攻登陆。字义即刻通知主公,于北岸会合。”
太史慈领命:“是!”
另一边,经过一番血战,孙军终于在北岸站稳脚跟,但锐气已失。
孙策大怒,亲率主力抵达,将城团团围住。连营数十里,水陆寨栅相连,试图逼迫陈登出城决战。
然而,陈登却高悬免战牌,据城固守。城墙经过他秘密加固,异常坚固。孙策几次猛攻,皆被滚木礌石和精准的箭矢击退,伤亡不小。
首战告捷,不分胜负。
夜幕降临,孙策在中军大帐内焦躁地踱步。
周瑜静坐于席,道:“伯符,陈元龙深通兵法,强攻难下。我观其城西营寨略显薄弱,今夜可伴攻城南,我亲率一军暗袭城西,或可破之。”
“嗯,此计甚妙!”
*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广陵城头,陈登正观察着孙军营寨的灯火。
一位军吏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府君,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陈登一笑,目光投向城外那片湖。他早已暗中派人用沙袋在湖口筑起了一道临时堤坝,蓄满了湖水。
“孙郎勇则勇矣,然恃勇轻进,不察地理。此处,便是他的葬身之地。此战,我必将取他首级,献与曹公。”
*
商定完毕,周瑜正起身,步一乔疾跑而来。
“绝不可贸然行进!”
“为何?此时正是进攻的绝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陈登既然在岸边早有准备,难道就没有别的准备吗!曹操……不对,定是郭嘉!算准备将军会趁曹袁官渡之争北上,命陈登提早准备!”
“他再怎么准备,也不可能防卫到严丝合缝。”
“怎么不可能!郭嘉神机妙算,陈登狡算奇谲,绝有可能!”
孙策和步一乔争地不可开交。周瑜将两人的话听进心里,觉得两边都有理,一时无法做出决策。
“你忘了孙坚将军怎么离开的吗?”
孙策被步一乔的话弄到失语。
初平三年,孙坚奉袁术命,率军征荆州刘表,因轻敌,为黄祖兵士射杀。
“我与父亲不同。”
“我知道不同,我在说轻敌一事,更何况陈登不是什么刘繇、许贡,他可是待在广陵,送走了陶谦、吕布,背靠曹操之人啊!”
因为这是孙策第一次亲自率兵北上,首次亲临与陈登交锋,步一乔也无法将历史直接告知他。
步一乔上前一步挡在孙策身前,道:“孙权上一次失败你忘了吗?”
一年前孙策派孙权攻打广陵,大败而归。
“正因如此,才要趁夜袭击,打他措手不及!”孙策将步一乔拉至一边,回眸下令,“公瑾,你我各率一半人马,按计划出发。”
“孙策!”步一乔第一直呼他姓名。
孙策置若罔闻,上马出发。
步一乔冲出营帐时,人与马只剩个模糊的背影。一直守在帐外的孙权悄然走近。
“我又高估自己了……什么听我的,重要关头他根本不可能听我的!”
“这里是战场,是兄长的主场,不怪你。”
孙权明白,没人劝得动一声令下后的兄长。
步一乔明白,眼下的孙权只是个乔装的谋士,不可能与兄长并肩作战。
那个注定的结果,真就无法改变吗?
*
子时三刻,周瑜率领精锐潜向城西。而与此同时,城南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孙策亲自率军发起了佯攻。
就在孙军注意力被南北两侧吸引之时,舆国水门悄然开启,数条小船无声划出,直奔镜湖堤坝而去。
城头上,陈登估算着时间,挥手下令:“决堤!”
积蓄已久的湖水沿着事先挖掘好的沟渠,直扑孙策设在低洼平坦处的主营。
幸而士兵夜袭离营,驻守后方之人也撤离及时,但营帐、粮草、器械四处飘散,一片汪洋。
几乎在洪水泛滥的同时,陈登城中养精蓄锐已久的死士,大开城门,与半数孙吴兵将厮杀一片。
“直取孙策项上人头!”
孙策正在城南指挥佯攻,忽见后方大乱,惊怒交加。周瑜也在城西看到火光与洪水,心知中计,急忙回援。
混战在泥泞与洪水中展开。孙策虽勇,无奈军心已乱,死者不计其数。直到天明,周瑜和太史慈等将才勉强稳住阵脚,收拢残兵。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营盘和疲惫不堪的将士,孙策紧握刀柄。
他自起兵六年来,做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却从未遭遇如此彻底的挫败。
“陈元龙……我孙策终有一日,提着你的人头,慰藉我所有江东英烈!”
太史慈抹去脸上泥水,沉声道:“主公,广陵已有万全准备,急切难下。我军新挫,士气低落,若曹操援军乃至,或刘表、黄祖闻讯来攻,我辈危矣。当速退!”
孙策望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广陵,终究无比艰难地从喉中吐出一个字:
“撤!”
残兵向江边且战且退。行至一处狭窄路段,两侧丘陵树林茂密,道路蜿蜒其间,正是兵家设伏的绝佳之地。
心神激荡、又兼撤退匆忙的孙策,怒而失智,当军队一头扎入涧中,不出意外地异变陡生。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之声,从两侧山林中响起,瞄准了孙策。
“有埋伏!保护主公!!”
但箭矢来自四面八方,太过突然。孙策挥舞长枪拨打,座下战马中箭倒地。
孙策落地,盾牌护卫尚未完全合拢,一支箭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从孙策侧后方扑出,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一推。
利箭穿透身体,孙策胸中所有愤怒瞬间消散。
而身后,没能拦住的孙权,手顿在半空。
注定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第45章 漫漫
◎至少这次,我护住你了◎
【一】
【孙府,二孙权榻上对谈】
“你要我……夺兄嫂?”
那不只是寻常女子,更是他敬重兄长的夫人,此举何等悖逆人伦。
“她白日一心辅佐兄长,眼中只有他。不妨趁夜深囚她于榻,效仿旧事……让她沉沦于你。”
“可若不成——”
“我明白。”当下的孙权打断道,“这会毁了她心中那个磊落沉稳的孙权。但比起看她为救兄长而死,看江东万劫不复……我宁可被她憎恨。”
更漏声沉,夜色已深。
“你试过,是吗?”
沉默即是回答。他们都清楚,克制守礼的爱,拦不住步一乔改写历史,也拦不住她为兄长赴死。
“那是兄长,我毕生追随之人。于兄弟、于君臣,皆不可越界。”
孙权了解孙权。处事明智,却在情爱一事上如同野火初燃,不知如何自处。
“若能回到从前……我定要做个截然不同的自己。至少对她,敢说出真心话。”
穿越而来的孙权忽觉异样:“地牢那口棺椁呢?”
“棺椁?”
“那口能通往来世的棺椁!你……不知?”
“棺椁确实有,步一乔也自称由此而来。但我只入过一次,再无动静。”
而那一回,他已窥见结局。
当下的孙权静静看着他。穿越者陷入沉默。
所以如今还能借棺椁跨越时间的,只剩自己与步一乔?是否……能以此改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