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一乔揉着腰,摆手起身道:“没事没逝,还没死。等等——”
她忽然僵住,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
“你说她叫尚香?那你是……”
“在下孙策。姑娘是?”
步一乔愕然。
孙策?可为何这孙策看起来……与上次没什么区别?
“敢问,现在是……建安几年几月?”她问。
“建安五年,三月。”
三月?!只比上次早了一个月?!那孙坚早就死了啊!
真是不靠谱的棺椁!她心里大骂。
一面骂,一面没注意到孙策看自己的表情愈发奇怪。对上目光,步一乔以为孙策又要像上次那样把她抓起来,立马后退拉开距离。
“我是好人!你不可以抓我!”
孙策却笑了,笑容爽朗干净。
“姑娘救了舍妹,我岂会恩将仇报?只是……府中似乎从未见过姑娘?”
步一乔脑子飞速转动。
这个孙策不认识她。时间虽然只早了一个月,但确如教授所言,在这个时间线里,她从未闯入过议事厅,从未被关进地牢,从未成为“妖女”。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涌现。
“将军可以收留我吗?其实……我是个逃难至此的孤儿,父母都在战乱中去世了,无处可去。”
孙策看着她,没有怀疑,只有怜惜。
“姑娘若不嫌弃,便先在府中住下。待我禀明母亲,再作安排。”
步一乔松了口气,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惑:
如果这个孙策不认识她,那孙权呢?
那个在地牢里吻她、在火场外为她着急失落的孙权,还认得她吗?
“应该都忘了吧。嗯……忘了也好。”
*
接下来几日,步一乔以“逃难孤女”的身份在孙府住下。她很快摸清了情况:这确实是建安五年三月,但孙策还未遭遇刺杀,孙权仍是十八岁的少年,孙尚香只有八岁。
一切仿佛重置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时间线里,没有“步一乔”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她小心观察,发现孙策日常与周瑜等人商议军务,内容与上次穿越时听到的几乎一样:官渡对峙,奇袭许都,广陵陈登……
历史,正沿着既定的轨迹滑行。
这日,议事毕,孙策兴致高昂,扬言要去山中狩猎。步一乔从廊柱后闪身而出,径直拦在他面前。
“将军今日不可外出!”
孙策脚步一顿,身后周瑜等人也停下脚步,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位是?”周瑜询问。
“暂居府中的步姑娘。”孙策简答,挥手示意众人先行。
廊下只剩两人。
“何事?”孙策问。
步一乔道:“近来山贼猖獗,氏族异动。将军至少莫要独行。”
孙策朗声一笑:“江东之地,何人能威胁于我?”
果然,他还是那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孙伯符。
步一乔只能放软声音,近乎哀求:“世事难料,将军就听我一次,好吗?”
不得不说,步一乔倒挺适合做戏子,软糯糯的台词把孙策勾得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忽地偏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温柔得不像平日那个孙伯符。
“那……姑娘可愿同行?”
“啊?”
“既觉危险,你在我身侧多一双眼睛,岂不更周全?”
“将军不是惯于独行吗?”话一出口,她便后悔,急忙改口,“我去!我与将军同去!”
*
孙策特意备了马车,因为步一乔不会骑马。
行至城外,百姓认出将军车驾,纷纷涌来问候。风吹帘动,步一乔瞥见人群中三个神色有异的男子,下意识侧身挡在孙策身前。
“都是前来问候的百姓,不必担心。”孙策笑道。
“多个心眼嘛。”
至山脚,二人拾级而上。途经一座石砌山神龛,孙策驻足,将随身酒水倾入石盘。
“将军不信鬼神,为何祭拜?”步一乔问。
孙策动作微顿:“你怎知我不信?”
“呃……听您家中侍从说的。”
孙策看着神龛里的清酒,恰好,头顶飘落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入其中。
“家父身亡于岘山。每次进山,我都会带些酒来祭奠。”
步一乔默然片刻:“孙坚将军……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她抬眸,目光触及孙策的视线。
“将军也是,万不可轻敌冒进。危险无处不在,比如现在……”
她骤然逼近,纤细的手指扼住孙策的喉咙,眉宇间却无杀气。
“您不知我来历,仅凭一面之词就留我在侧,独自同行。不怕我居心叵测么?”
孙策不躲不闪,反而轻笑,温热掌心覆上她手背。
“你舍身救尚香,恳切劝我谨慎,我为何要疑?不过……你说得对,日后我自当小心。”
温热的触感让步一乔眼眶发酸。她慌忙转身,悄悄拭去眼角湿润。
孙策绕到她面前,指尖轻抚过她额发:“哭什么?”
“感动。”步一乔忽然张开双臂,“想确认将军不是梦……能抱一下吗?”
孙策一怔,随即展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别哭。别哭。”
“这是在……安慰我?”
“嗯。弟妹们哭了,我都这般哄,很管用。”
步一乔破涕为笑:“嗯,特别管用。”
*
山腰平野,繁花如海。两人并肩坐在一方巨石上,微风扬起发丝,纠缠在一起。
“所以,姑娘说的危险是什么?”
“是许贡的门客。将军虽杀了许贡,但他儿子与门客逃亡。须得时刻提防他们暗中发难,伺机报复。”
一声轻笑。
“姑娘此言,与公瑾如出一辙。还未请教姑娘何方人氏?”
步一乔沉默片刻:“若我说是从未来至此,将军信吗?”
“当然不信。”
步一乔无奈嘀咕:“是吧,江东小霸王不信邪,我根本想不出理由糊弄过去……”
既如此,除了守在他身边,似乎别无他法。
反正江东一天,等于未来一个小时,她有大把的时间守护在他身旁。
思及于此,步一乔拍拍孙策的肩膀,又拍拍自己不算平坦的胸脯。
“将军放心吧!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孙策怔然看着她,眼中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化开。
“尚不知姑娘名讳。”
“步一乔!”
“一乔?”孙策忍俊不禁,“竟与城北村口那座桥同名。”
“可是字不同啊!”
“不行,日后若是禀报军情,混淆了怎么办?”
孙策沉吟片刻,灵机一动。
“既是一乔,想你定是家中长女。往后,我便叫你大乔吧。”
步一乔愕然半晌。
“啊?”
若我成了大乔,那真正的大乔怎么办?!
第5章 暮春
◎你与兄长初见也这般风流吗?◎
步一乔看着眼前的江东霸主,脑袋空空。
孙策见她呆愣蠢萌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刮她的鼻尖。
“怎么?不喜欢?”
步一乔望着他含笑的眼眸,心中百转千回。
“要是将军取的,都喜欢。”
大乔就大乔吧。等真的大乔出现再把名字还给人家就是。
孙策身子朝后,双手撑在身侧,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突然发出一声轻叹。
“不知为何,初见你那日,竟莫名有种,与你曾出生入死的震撼。”
步一乔倏地偏过头去观察孙策的神情。没有隐情的脸,只有对恍惚情感的感慨。
是啊,人怎么会记得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呢。
*
史书明载,大小二乔分别嫁与孙策、周瑜后,不过半年,孙策突遭不测,溘然长逝。
屈指算来,时间恰好吻合。
孙宅,望着满庭春花,步一乔呆坐在石阶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般想不起,步一乔会自动将问题归在时间上。一定又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女人在历史上的位置不足轻重。即便留有姓名家世,与之相关的也寥寥数语。
孙策离去之后,大乔究竟去了何处?为何没留下子嗣?无人知晓,亦无人记下。
但无论如何,步一乔此行的目的唯有一个:护孙策周全。
头脑风暴时,步一乔行至孙策门前,敲响门扉。
“孙策将军!您在屋里吗?”
“大乔?”
心情不错的声音从内传来,随后门被拉开,穿着一身宽松常服的孙策出现在她眼前,眉眼尽显温和。
两人相视一笑,相敬如宾,不忘行礼。
“我今日来,是与将军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孙策轻轻嗯了一声。
“关于北上突袭许都,迎奉汉献帝之事,将军筹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