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无法保证基本的健康作息，作为你的导师，我有责任进行干预。”
“哦……”
“每天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日三餐少一顿都不行。另外，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躺下。要是自己做不到，我只能找人监督你。”
“哦……”
这哪儿是导师的职责，是妈妈吧！可这过于具体的“关照”，几乎是在明示。
步一乔迎上他等待答复的目光。危险，但也充满了揭开真相的诱惑。
跨越千年的心有灵犀吗？大概是吧。
“那就……麻烦教授了？但是我没钱，没法交房租。”
吴朔为诱导计划准备的说辞只说了一半，没想到步一乔先揣摩透彻，给出了答案，将剩下的废话作废。
“不用交。周五下午下课后，我帮你搬东西。”
步一乔羞红了脸，“嗯……谢谢教授。”
*
于是乎，步一乔搬进了吴朔距离学校二十分钟车程的公寓，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
甄霖收到的消息，是步一乔的父母为照顾她的身体，在学校附近租了房照顾她。
公寓陈设极其简洁，一眼便能望尽。
可惜是两间卧室，两张床。
念头刚冒出，步一乔立刻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搞师生恋吗！大逆不道！
“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你慢慢收拾。”吴朔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好的，教授。”步一乔乖巧应道。
门轻响合上。
几乎是同时，步一乔脸上的温顺瞬间被猎手般的锐利取代。
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搜，更待何时？
确认人走远后，步一乔毫不犹豫地推开主卧的房门。
势必找出吴朔就是孙权的有力证据！
房间依旧延续着外界的简洁，床头柜，毫无收获。衣柜按色系整齐悬挂。书架上排满历史专著，她快速抽了几本翻动，没有任何手写批注。
难道她的直觉错了？他真的只是一个恰巧神似的普通大学教授？
身体又眩晕得厉害，步一乔坐在床边地板上，点亮床头的古朴台灯。灯罩上是一朵手绘的，算不上精细的墨梅。
“好像伯符送我的那一盏……”
困意来袭，步一乔趴在床边，望着墨梅，眼皮沉重地一开一合，直至闭上。
不知过去多久，步一乔在一阵温暖而熟悉的气息中醒来的。
是孙权的味道。
“仲谋……”
步一乔不安分的手动了动，在柔软上来回摸索，摸到什么软硬适中、似是小臂的物体时，诧异了一下。
“孙权的小臂何时这么瘦？”
等等！不是小臂！
意识瞬间回笼，步一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视线上移是下颌和唇线，再往上，便是一张熟睡的脸。
“！”
为什么自己会在教授怀里睡觉！
步一乔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中挣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紧，让她动弹不得。
“醒了？是不舒服吗？”
又是熟悉的台词。教授都不怕身份暴露吗？还是说，他在故意抛给自己线索？
步一乔脸烧得厉害。
“我我我我我……我怎么……我怎么为什么为何会在……你您的床上……”
“我把你抱上来的。你趴在床边睡着了。”
吴朔顿了顿，手臂依然没有松开，反而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
“今夜好像会下雪，就在这儿睡吧。”
好像，根本不需要什么实证性的证据。他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已然明示。
步一乔闭上眼，放弃了所有的思考与挣扎，忘记他与自己的身份关系，伸出手回抱，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步一乔意识恍惚时问出的话。
窗外，雪花悄然飘落。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绵长均匀，他凝视着她沉睡的侧颜，指尖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许久，他才抬眸看向床头那盏稍加改造的墨梅灯上。
“兄长送你的灯，不认得了吗？”
孙权轻叹一声，自顾说着无人听见的话。
“小时候，我曾遇见一位少女。她说，这里是苏州，长大以后，想在这里和我重逢，和我谈论历史。”
“后来，战乱频繁，我将她忘了。以为此生不会再相见时，她又出现。陪我经历过一切，说好不会分开……”
孙权看着步一乔年轻的脸庞，不禁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前世的使命已完成，轮到我陪你走今生了。”
第56章 小黄香（现）
◎我想叫你的名字……仲谋……◎
步一乔难得在现代的寒冬睡得这么香，恍惚做了个在东汉末年的梦。
她翻了个身望着床头的台灯，下意识伸出指尖去触碰上面的墨梅。
“一千多年前的文物啊……”
步一乔怎会认不出此灯？不过时间回溯，孙权如何将此灯带往现代保存的呢？她很好奇。
宽敞的床铺上，另一半还留有余温。步一乔揉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打着哈欠走出卧室。
“早上好。”
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打招呼，步一乔盯着他穿着围裙和家居服的背影，又恍了神。
好想叫他带着古风男的假发，这不一比一还原了嘛。步一乔思忖间，走到吴朔身边。
“早、教授早上好。”
“在家里不用叫我教授。”
家里……步一乔就像个热恋期同居的少女，脸颊一下子烧得厉害。
“那叫什么？老师？”
吴朔侧目看了满脸坏心思的她一眼，无奈摇头。
“随你。”
早饭在一种温馨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步一乔抢着洗了碗，注意力总忍不住关注另一方，悄悄望向正在玄关穿外套的吴朔。
他动作利落，肩背挺拔，即便是现代的大衣穿在他身上，也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步一乔擦干手，慢吞吞地挪过去。
“要出门？”她明知故问。
“嗯。”吴朔低头整理着袖口，应了一声，“学校那边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步一乔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今天不是周末吗……”她下意识地开口。
吴朔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问：“有什么安排吗？”
步一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问他还回来吃晚饭吗，想问他要多久，甚至想半开玩笑地说一句“孙仲谋，早去早回哦”。可最终，她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路上小心。”
吴朔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步一乔，手，伸出来。”
步一乔疑惑，乖乖摊开掌心。一把钥匙落下。
“出门记得锁门。”
“嗯……好。”
他推开房门，冬日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步一乔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向电梯的高大背影，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若失。
她踱回客厅，忍不住深吸空气中属于他的味道。
孙权……吴朔……
历史的洪流与此刻的静谧在此刻交织。
“如果教授是穿越到现代的孙权，道士就不是教授……那道士又是谁？知道我穿越的，除了教授没人了……吧？”
自言自语间，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发送来。
【我知道你在找我。博物馆三国历史馆，我在门口等你。】
“先知啊……”这人不会真是先知吧？！
*
周末的博物馆人满为患，不过那人并不难找。
步一乔穿着厚厚的大衣小跑上前，上下打量起眼前全身黑色包裹，只露出鼻孔的男人。
“现代也穿成这样吗？”
“有何意见？”
“没，穿衣自由。我来是想问几个问题的。”
“走吧，边逛边说。”
三国历史展区人不算多，不算太吵，两人用正常声音即可交流。
“你认识吴朔教授吗？”步一乔率先抛出疑问。
“当然。”
“那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当然。”
“……他怎么做到的？”
“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次穿越，你已经摸清时间悖论的理论了。”
“我摸清了啊。孙权若不按照历史正常去世，教授也会随之消失，就跟从未出现过一样。时间悖论，不就是这样吗？”
“还有呢？他怎么做到同时存在于两个时空的？”
“这就是我今天想请教你的问题。以及……他阻止我改写历史的原因。”步一乔仰头望着身旁专注在青铜器上的男人，“你肯定什么都知道，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