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是小时候走丢时,在奶奶坟前做的梦。似乎,后来下大雨,和少年吵了一架,去了山洞避雨过夜……
“山洞?孙权的故事里也有山洞,也在庐江……”
不会吧……
孙权将瑟瑟发抖的步一乔紧紧裹进自己怀中。
“抱歉,方才凶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步一乔恍惚着摇头,盯着孙权担忧的样子,迟疑着抬起冻得发紫的手,指向东南方。
“那边,是不是有个山洞?有柴,有可以休息的草堆?”
孙权手动替她转了方向指向东北方,道:“是这边。为进山突遭天变的猎户所用。”
“所以你七岁那年,是在那里过的夜?一个人吗?”
“应该……不是。”
彼此凝视着,跨越了十一年的光阴,某个至关重要的真相,悄然浮出水面。
“所以那场梦……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
山洞内,篝火驱散了寒意。步一乔裹着孙权的外氅,时不时看向洞外纷飞的大雪,又看向对面正添柴的孙权。
“关于七岁的事儿,你记得多少?”
“模模糊糊,只记得有位少女,被我……凶哭了。”
“山野初遇时,你认出我了?”
“没有。时隔十一年,哪儿认得清。”
“十一年?等等,建安七年的话,你不该二十?莫非当时你也……?”
“嗯,我从建安五年去。那时庐江局势未稳,想至两年后看看。行至山野,马匹受惊,我上树寻马,不慎落下……正落在你跟前。”
步一乔怔住,噗嗤笑了出来,连日来的阴霾在这一笑中消散了不少。
“那还真是命中注定啊。”
身子暖和不少,步一乔看着洞口雪幕,瞥向走神发呆的孙权,狡黠一笑。突然起身走在他身边,抱住双腿坐下。
“冷吗?”他问。
步一乔摇头,轻撞了下孙权的臂膀。
“欸,故地重游,想不想做点刺激的?”
见她一脸狡黠,孙权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摇头道:“会着凉。”
“哪儿会!摩擦起热的道理不懂吗!”
步一乔将孙权推到,跨坐到他腿上,双臂架在他肩上,歪着脑袋凝视故显男德之人。他眼底的无奈与纵容让她胆子更大了些。
“某位主公整日忙于政务,都快忘了房中术的内容吧?”
“你身子——”
“又找借口!”步一乔气鼓鼓嘟囔着,“哪儿那么娇弱!流产而已,难不成我这辈子都不可行房事了?”
孙权眉头皱紧,“又乱讲话。”
“咳,一时嘴快。”步一乔拍拍自己的嘴,“所以,主公今夜,可想与我探讨一番房中术呀?”
第74章 情
◎许是爱情作祟吧。她何曾如此深爱过一个人◎
“所以,主公今夜,可想与我探讨一番房中术呀?”
“不想。”
“啊?”
孙权扶着步一乔的腰,将人从腿上托起,而后就着腰举着她站起身,走向今夜临时所用的床榻。
“在庐江奔波一日,该歇了。”
“不是……”步一乔费解,“你怎么回事?禁欲了?”
“嗯。”
“啊?”
“戒断情欲。”
“啊??”
步一乔简直怀疑自己听错,又或是眼前这人突然害了什么隐疾。她慌忙伸手探他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没发热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步一乔的手还悬在半空,被孙权轻轻按了下来。
“不必试了,神志清醒。”他就着这个动作,将她往铺了干草的石台内侧带了带,“山野险地,更需谨慎。”
“这荒山野岭、大雪纷飞的,连只野鬼都看不见,守给谁看?”步一乔扯住他即将抽离的衣袖。
“听见事小,失温事大。”
将披风盖好,孙权将步一乔抱在怀中,摆好一副真要睡了的样子。
“睡吧。”
步一乔贴着他胸膛,听着洞外风声,忽然轻声道:“你该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吧?因为嫉妒?”
孙权沉默片刻,手掌在她背上轻轻一拍。
“不是,雪太大了。”
答非所问。
步一乔却懂了。她悄悄弯起嘴角,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那等雪停了……”
“等雪停了,还要赶路。”他闭着眼接话,“不许再讲话,睡觉。”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暖意渐浓。
步一乔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极轻地问:“主公这般克制……能忍到几时?”
昏暗中,她清晰听见他艰难吞咽的声音。
步一乔的嘴角无声地扬起,她不再追问,反而乖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仲谋,你抱我紧一些,冷。”
孙权明显僵了一下。
“我抱着你的。”
“还不够紧嘛,再近点。”
“……已无空隙。”
“分明有的嘛。”
孙权彻底不讲话了。
看着某人面无表情,宛如一樽不染红尘世俗的佛像,步一乔逗弄的心也逐渐冷却。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峙”将以孙权的绝对克制,以自己的撩拨失败告终时,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
步一乔抬起头,反问:“我?”
火光跳跃着映在他的侧脸上,少年老成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跃动着两簇幽深的火焰,比洞中的篝火更灼人。
这才是十九岁少年该有年轻气盛的样子。
温热的指腹抚上步一乔的下颔,轻轻抬起。阴影笼罩下来,攫取了她的呼吸。软舌抵触时,她不禁轻呵,抬臂环上他的脖颈。稍稍拉扯,示意他压上来。
洞外,北风卷着漫天大雪,呼啸着掠过山崖,将天地染成一片纯白。
洞内,火光将两道紧密相依的身影投在石壁上,随着火焰摇曳。裘毯不知何时滑落肩头,寒意尚未侵袭,便被更深的暖意驱散。
良久,孙权微微退开些许,呼吸未定,低声问:“还冷么?”
步一乔眼波流转,里面漾着得逞的笑意和动人的水光,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重新拉近,用气音在他耳边低语:
“主公不是要戒断情欲么?”
孙权低笑一声,混着灼热的气息再次靠近。
“夫人主动投怀送抱,怎能置之不理?”
步一乔轻笑,“那妾身还得谢谢主公了?”
“嗯。”他指尖掠过她微散的衣带,所到之处激起细密战栗,“行事后……再谢不迟。”
便再无言语。
洞外风雪簌簌撞击地面是唯一的声响,却仿佛隔了无形的屏障,朦朦胧胧。洞内天地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他;又很大,大到所有的理智、筹谋与坚持,都在这暖融春意里消弭无形。
明明正被他拥在怀中,却仿佛感知不到爱意,只剩下无端的委屈、失落、与想哭的冲动。
好像,他就要离开了。
步一乔又走神了。
我到底什么毛病,自怀孕后就变得这般多愁善感。脆弱自卑到眼下这等时候也要哭出来吗!说来……孙权还不知道那孩子流产的真伪,也不曾过问……莫非他一直都清楚,不提,也不拆穿?
一个尚未露面的步练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还要不要面子了!
细细回想,伯符离开,我穿越到此,就只是来谈恋爱吗?一面担心历史走向,一面逼孙权只可娶自己……
我为何变成这样?曾经的步一乔,去哪儿了?
“仲谋……”
湿意涌出滑落,孙权感受到,抬起深埋的头,所有动作戛然而止。慌张地捧住步一乔的脸,一遍一遍擦掉不断涌出的泪。
“很疼吗?要不停——”
“不是……”步一乔声音哽咽,“不是的……我……我……”
她泣不成声,哭得愈发委屈。
孙权擦泪的手停了下来,捧住她脸的掌心慢慢收回,他向后稍退,离开了她。
看着他这近乎“倒反天罡”的举动,步一乔一时错愕,哭声渐歇。
他……这是为何……
步一乔怔怔地望着他退开,怀中骤然一空,凉意裹着失落漫上心头。
孙权跪坐在上方,昏暗中看不清神情。
“你若不愿,不必勉强。”
“不是不愿……是怕……怕你……”
“怕我会心悦她人,弃你而去。对吗?”
她咬唇不答,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无声的诘问。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孙权始终面无表情,就这么沉沉地盯着她。
步一乔在他的注视下几乎无法呼吸。那眼神太深,太冷,像冬日结冰的江面。她忽然觉得,这才是这个男人真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