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难得褪去温柔的神色,周身气势锐利,厉声吩咐仆从:“喊稳婆来,再取我放在案上的免罪诏书,直入皇庭寻太医署的院使!若有禁卫敢拦,只管下手,算玄明神宫的罪!”
早在一个月前,苏流风便为姜萝物色好接生的稳婆,也同太医院打了招呼。
这些事,其实不必他做,皇帝姜河看重佛子,也看重皇姐,自然会安排妥当。
所有人都期盼岐族的孩子能出世,无人敢怠慢。
姜萝被步履匆匆的苏流风抱进屋里,小心放在早已布置好的厚厚软榻上。稳婆急忙入内验身,算好时辰,吩咐众人准备用物。
奴仆们来来往往,烧水端水;赵嬷嬷也亲自端来一盅鸡汤,以及老参给姜萝补充体力。
奴婢们委婉劝苏流风离开,男子在产房见血不吉利,遑论这位是和大月国国运息息相关的佛子。
奈何苏流风不肯。
“不必在意我。”苏流风寻了矮凳落座,紧紧握着姜萝的手,眉心紧蹙,满是担忧。
他耐心又细致地对姜萝道:“别怕,我在旁陪着阿萝。”
姜萝的杏眼全被一重咸涩的汗水糊住了,她勉力看了一眼苏流风,失笑:“好吧,先生要留就留下吧,不然我一个人辛苦,也、也太可怜了。”
她明媚、坚韧,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逆境都能乐观面对。
苏流风无比心疼姜萝,他不由低头,啄吻一下小姑娘的额头。
他盼她平安,盼她长久,只要姜萝不出事,便是让他折寿也好。
苏流风垂眉,悉心为姜萝祷告。
没等他深想,姜萝已经开口:“先生方才是不是想了不好的事?”
苏流风一怔,低下眼睫。
“不要惩罚自己,我要先生长命百岁,与我同寿。”姜萝笑弯了眉眼,她忍着疼,唇色发白,“没事的,先生,别担心。”
“嗯,阿萝福泽长久。”
苏流风没有闲着,他帮忙拧干帕子,一遍又一遍帮姜萝擦汗。
太医院的医女与院使也来得很快,待天明的时候,姜萝生下了一个女孩。
玄明神宫的弟子们知道她是下一任佛女夕,各个很欢喜,献上了诸多祝福。
而苏流风也为女儿取了一个天家的名字——姜善。
这是他遗留人间的善念,诸天神佛会庇佑孩子成长。
苏流风没有多看刚出生的小姑娘,他依旧守在姜萝身边。
郎君抬手抚了抚姜萝的脸,在她唇侧印下一吻,心疼地说:“阿萝受累了。”
姜萝累得几欲睡去,恍惚间听到苏流风在同她讲话。
她懒得开口,只懒洋洋地蹭了蹭男人宽大的掌心。
喝了一口递来的鸡汤,小姑娘又娇气地抱怨:“再没有下次了!”
“是,一切都听夫人的。”
苏流风含笑。
他今生好圆满,有妻有女,一家三口,真好。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章就完成,下一章会有先生还有陆观潮给姜善小姑娘献殷勤的各种小小小修罗场,应该也是有点小有趣吧!总之这本会是阿萝和苏先生的大团圆结局~~~爱大家,下一本先开《饲狐》,如果喜欢可以点点收藏呀?
第99章
◎朝花夕拾(十四)◎
番外朝花夕拾(十四)
一岁的姜善乖得很,别的小孩从小就会哭闹,偏她安安静静。
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瞥向姜萝或是苏流风,她就咧嘴一笑。新长出的牙白白的,小小的,吐了几个泡泡,还流了一身口水。
姜萝这种时候就不上手去逗姜善了,不然小孩得糊她一脸口水。
倒是苏流风脾气好,也愿意照顾女儿。
他从奶娘手里把孩子接过来,抱到怀里,小心喂一些掺了肉汤的米糊。
郎君细心周到,事无巨细照顾孩子,有时姜善比起粘姜萝,更喜欢苏流风。
姜萝也是个坏心眼的母亲,她玩心重,总会故意抢小孩手里的玩具,等姜善憋嘴要哭不哭的时候,姜萝又喊苏流风:“先生!先生!小夕又哭了。”
苏流风刚刚换了一身被孩子吐了面糊的长衫,闻言无奈摇摇头:“不要欺负她。”
“哪里叫欺负呢?多好玩呀!”
苏流风没办法,只得容忍姜萝的恶趣味。
幸好姜善不是一个爱哭鬼,赵嬷嬷或者苏流风一哄,她很快便破涕为笑,又和母亲撒娇。
姜善三岁的时候,姜萝便让她由赵嬷嬷陪着睡了。
苏流风虽然疼爱孩子,但他难得对此无异议,或许在夫君的私心里,比起看到女儿,他更想要夜夜和姜萝二人独处。
父母总会有一点自家的私心。
小夫妻两人都没有再生养一个的打算,往后养一个姜善便好了。
夜里,等苏流风吹熄了灯以后。
姜萝忽然反客为主,翻身压制他。
她坐先生怀里,膝骨前倾,抵在榻上。
小姑娘居高临下,与苏流风额心相抵,笑得如同狡猾的小狐狸,媚眼如丝。
“先生有没有想我?”
她忽然戏弄他,话里话外都是无尽的旖旎。
苏流风没作答。
但他微微仰首,绷紧线条漂亮的下颌。
他凝望她,观姜萝眉心那点灼灼的红痣,观她巧笑嫣然,蓄意挑弄。
男人的凤眸如有火在烧。
明知故问。
许是羞赧,苏流风耳根绯红。
他以行动告知姜萝,他亦有渴。求。
小夫妻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腰窝,便激起姜萝一阵战栗。
他先展开的攻势。
可姜萝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女孩儿。
她低头,吻住了苏流风。
从他的唇角轻咬,逐渐勾缠。
粘稠的触感。
滚沸的交缠。
爱意汹涌,一触即发。
苏流风高奉起她的观音,待身外之物尽数褪去,他哄劝姜萝落座。
埋身之处太久没有涉及。
让夫婿的进退辛苦百倍。
好在姜萝善解人意,她总是会帮苏流风排忧解难。
姜萝惊讶于苏流风的耐力,眼眶湿润,狠咬他肩臂一口,嘀嘀咕咕骂他:“先生原来也不老实,一有机会就会冲撞皇女!”
“是……我犯上作乱,野心昭昭,还请阿萝多担待。”
苏流风忍得久了,偏偏这次没有柔善地抽离。
他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直到姜萝手脚都无力,靠在郎君肩上沉沉睡去。
隔天醒来,姜萝一身细皮嫩肉都有痕迹。
不消说,是郎君夜里不知轻重。
姜萝生了气,狠狠咬苏流风的指,却在舌。尖触上的一瞬,被面红耳赤的苏流风制止。
“阿萝,已是白日了……不要暗示我。”
“……”姜萝翻了一个白眼,先生,这是泄愤,不是暗示啊可恶!
今日,苏流风要带姜善入玄明神宫,接受业族弟子们的朝拜,并将定下她为下一任佛女的事。
原以为小孩怕生,哪知姜善胆大得很,穿着岐族每岁传承下来的法衣,同父亲牵手站在大殿里,半点都没有被眼前的弟子们吓退。
“小夕,你喜欢这里吗?”苏流风不想帮姜善决定往后的路,若她不喜,也可以以长公主殿下之女的身份快乐过活,不要涉足玄明神宫之中。
父亲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姜善笑弯了眉眼,她腼腆地拿了一个案上的供果鸭梨,忸怩:“爹爹这里……有好吃的!”
苏流风环顾四周,到处都摆了供奉神佛的糖塔以及供果,若按照姜善嘴馋的说法,玄明神宫确实很有趣。
他忽然轻笑出声,无奈地揉了揉女儿的头。
小夕和阿萝真像,总是猝不及防给他一个惊喜。
他柔声对孩子说:“既然小夕喜欢,那就留在这里吧,爹爹会陪你的。”
姜善抿唇,羞赧一笑,又抱苏流风的长腿去了。
业族弟子们待姜善极好,无需苏流风照顾,自然有人随侍姜善。
沈厨娘看到这个脸颊圆鼓鼓的岐族小主子,心都要化了。
她特地给姜善露了一手,又是用山里红(山楂)裹糖浆,串冰糖葫芦;又是取米粉给姜善蒸枣泥糕。
姜善吃得腮帮子鼓囊,远远看到来接她回家的苏流风,不由藏了一手糖葫芦。
苏流风在内心长叹一口气。
小女儿何时才能懂,长者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孩子们隐瞒的秘密。
苏流风是个温柔的父亲,他没有呵斥姜善,只是喊她伸出手,要帮她擦拭掌心的糖浆。
姜善笑弯了眼睛:“糖糖,阿娘吃……”
苏流风想到古灵精怪的姜萝,勾唇:“阿娘不吃,小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