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越渐冰冷,“即便我们顺利把火油带来,那些站在楼上的人也很容易发现我们的动向……他们真是掐准了时候,无论我们怎么做,最后都难逃险境。”
宴知洲拇指无意识轻抚着扳指,静静地望向三楼一扇隐约亮着烛光的窗,眼底那温和而带着玩味的笑意被幽红的笼光掩盖。
初冬的冷风呼啸掠过,吹荡起一行人的衣摆。没有一人再说话。
·“除去负伤、老弱、不胜武力之人,还有二十人愿意出手同我们一起抵抗世子。再加上北漠商队和那些土匪,能拿得动刀和外面那些人动手的,一共有四十三人。” 与此同时,绿洲三楼的房间里。图坤从那些倒地的训练者身上抽出匕首、佩剑,用布随手抹掉剑刃上的血珠,扔给旁边的手下,然后对贺兰图说:“阿图,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让这些人都去埋伏在楼下那些窗户附近了。”
贺兰图站在窗边,闻言点了点头,说:“那些人的家人都安置好了吗?”
“都在安全的地方,我已经派人去保护他们了。”图坤将最后一把剑分给旁边的住客,走到窗边,瞧着外面的天色,说:“但即便如此,那些人都是世子手里个顶个的高手,我们很难……”
“哥哥。”贺兰图捧着暖手炉,依旧望着外面,楼下自始至终未曾出现过任何身影。她声音轻和地说:“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曾听过那些大人谈论周围部族之间斗争时的场面吗?”
图坤那些担忧的话一时都堵在了喉咙里,怔怔看了贺兰图半晌,才无奈又缓和地点了点头,“记得。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才四岁,胆子小得很,偏又爱听大人讲的那些怪奇秘闻、战场打架的事。结果听了之后又怕得不敢睡,非要拉着我们当时几个同年纪的孩子一起睡才行。不过,怎么说起这个了?”
贺兰图低眸看着暖手炉上的桂花纹路,旁边的烛光映着她苍白的侧颜,但她眼里未见一丝焦灼和急切。她说:“哥哥不觉得,我们此时的处境和那些为了部族而战的人很相似吗?”
图坤没有说话。
“战场上,当战鼓响起时,那些战士经常会闻到恐惧的味道。”贺兰图说:“因为他们有时能猜得出这场战争究竟谁胜谁负。这不是孩子们公平的蹴鞠比赛,两方的队伍人数一样。有时,那些战士面临的是一千对一万的碾压。他们深知自己几乎没有任何胜算,等待他们的只有刀剑割喉的死局。”
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丝丝渗入,屋内死寂无声。
图坤刚刚缓和的眉间又再次紧皱,他抹了把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而贺兰图却轻轻笑了笑,看着图坤,说:“但我们今天要改变这个局面。”
第144章 144
砰——
训练者推门而入, 屋中的蜡烛已经尽数熄灭,一片昏暗里,两人还未等看清眼前的场景, 一股浓烈的血锈味霎时扑面涌来。
两人相视一眼, 拇指无声推开刀鞘,借着走廊的光亮,迅速扫向四周角落。他们奉命守在门外,看着同伴端着托盘给陈晔送饭, 那托盘里只有几个做工粗糙的小碗碟, 锋利程度根本不足以作为武器让人一击致命,房间里的其他陈设亦是如此。眼下陈晔深受重伤,他们的同伴身手还算不错。一切都在安全的掌控之内。
直到方才那声突如其来的炸响。
而比外面火油接连炸燃更不寻常的,是隐约夹杂在这其中的几声闷沉重响。训练者在推门时就意识到了, 里面的同伴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然而预想之中的袭击并没有发生。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几扇木窗时发出咯吱轻响。距他们几步远的柜面、桌椅喷溅着大片血迹, 血珠沿着木面滑落,与地上血泊汇聚在一起。翻扣在地的粥碗也被血染得暗红。
训练者往前两步, 便看到送饭的同伴倒在桌后, 颈侧伤口血肉模糊。而在他不远处,一串血脚印踉踉跄跄地向房间最里面延伸, 一直到床榻边大开的木窗上。
“他逃走了。”训练者看了眼残留在瓦片上的血滴,随即又仔细扫向四周瓦片, 直到看到楼下石砖上那几滴新鲜的血迹,才压下袖箭, 说:“他身上有伤, 跑不远,我这就带人去追他。”
“……等等。”身后的黑衣人伸指捻了下窗台的血珠, 随后走到窗边,再次探身看了眼楼下的那一块血迹,说:“不太对劲。这里可是三楼,一、二楼还守着我们的人。他身负重伤,即便身手高强,也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就算他成功避开了我们的人跳到楼下,伤口崩裂的流出的血也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他还在这附近?”同伴皱起了眉头,“但瓦片边缘的血只有那么几滴。除此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血迹,这周围房间的窗户紧闭,他能逃到哪去?”
黑衣人压刀回鞘,没有回答这话,而是问:“那个孩子现在情况如何了?”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绒毯上砸出闷弱声响。陈晔靠倒在窗下,感觉到眼前一片昏黄,令人眩晕的星点不断闪过。紧随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钻心般地刺痛,小股热血顺着小臂刀伤的窟窿外涌,连带着整条胳膊都止不住地发抖。 他额角青筋暴起,紧咬着布团,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颤抖地从怀里摸出方才训练者带来的伤药,一股脑都倾撒在伤口上。鲜血和药粉滴滴答答落进了雅木地板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