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叶星在哪?!”
——宴知洲算到了每一步。甚至是此时此刻——他在叶星的眼睛底下玩调虎离山的把戏,然后又引叶星跑去院门。龙潭镖局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可以拉拢的棋子,而是敌人,所以他必须除掉他们。哪怕叶星是能够重生的关键。
现在宴知洲要做的是扭转那个“关键”。
宴知洲那带着笑意的平和声音继续说:“……当你获得了一切,你还会选择重生吗?”
——该死的。
宴知洲笃定于此,他了解每一个人。
他笃定叶星会以龙潭镖局作为筹码,亲自前去找他,他笃定叶星会为了秘宝选择去院门阻止那些人。而现在,他笃定宴离淮和这些守卫会成为客栈里唯一活到最后的那伙势力。
他不该遂宴知洲的愿,他当时就该留在那间屋子里先杀了宴知洲再说。
但如果杀了宴知洲之后,得到的却是和他所料相同的那个结局呢——他得到了一切,而所有人却为此丧命。
现在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但依旧不见得有多少希望——或者说,他做出的这个选择,是否才是宴知洲真正的预想?
该死的宴知洲。
宴离淮攥紧了郑溪的衣领。
郑溪终于勉力转动眼珠,越过宴离淮的肩头,看向他身后。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快要听不见:“她……”
宴离淮已经转身跑去。
郑溪被苏合和陈晔搀扶着走进窗框,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活不了的……”
第190章 190
尸狼追逐着眼前跑动的猎物。它脚步不停, 在混杂的尸堆中不断穿行,就像野兽在林间追逐只会逃跑的兔子。其中一只不慎被陷阱绊住前脚,撞翻了附近摞起的尸堆。散发腐臭的尸体霎时如同碎石块般滚落, 又被后面赶来的尸狼胡乱叼起。
“太——”
前腿受伤的尸狼咆哮着扑向沈之明。一瘸一拐的身形让它看上去像是座摇摇欲坠的山丘, 地上的尘沙也随之震颤。沈之明将手中的秘宝扔给另一人,收刀归位,随即抬手翻上了前面的尸堆,又侧身跃下。尸狼前腿使不上力, 腾空到一半就摔进了尸堆里。
“太多了!”沈之明在尸狼的低吼里继续喊道。他迅速观察四周, 附近的五六只尸狼正贪婪地撕扯着血肉,它们没再去追逐活人,仿佛嘴里的腐肉就是它们闯进客栈的最终目的。但仍有尸狼在顽固地追着其他人。一座座半人高的尸堆挡住了周围的视线,随着移动, 他能看见绿洲客楼周围聚了不少人,而七八只狼则围在那里。双方止步不前, 像是两军开战前的谈判。
“院门那边还有狼在往这边走,如果我们不快点的话……”他看了眼身后不再继续追的狼群, 试图调整呼吸, 总结道:“就很难进到楼内了。”
“……就算成功进去了,你们也会面对另一个难题。”
沉洛的声音在一片动荡里变得清晰无比, 就像是在山顶上望着山村陷入熊熊烈火时,发出无可奈何又显得淡然的感慨一样。
她说:“世子等的就是这一刻。还未理清事实的住客们又再次陷入到另一场噩梦当中, 他们来不及分辨周围敌友,来不及团结起来, 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必须短暂地放下对世子的愤恨, 去对付面前迫不及待把他们吞吃入腹的狼群。”
叶星越过地上的残尸。薄纱似的日光照着斜侧方那高大的楼体,看起来就像一片废墟中唯一伫立的孤坟。
“而训练者却对这一切都清楚无比。”沉洛理性地说着, “住客成了他们最得力的盾牌,帮他们抵御狼群的侵袭。部分被加固的窗棂可以暂时挡住大块头的尸狼。所有人放弃在四层楼数十个房间里逐个去追找训练者,而是选择一致抵御狼群。很显然,那里已经成了最好的避难之处。”
“……看来世子做到了。”沈玉护着秘宝,跟在叶星身后,同样望着远处那些重叠的身影,“那群训练者成功把局面弄得失控,让那些守卫和住客不得不转移目标。我们也……”她喘息着,迅速看了眼周围两三个同伴,“我们也和其他人失去了联系。”
“就像海上的孤岛一样。”身后的黑衣人喃喃说,“少主,我们现在该——该死——”
被远远抛之身后的尸狼突然发出一声惊怒的嚎叫。
曲昭挥刀再度划开了尸狼受伤的前腿,尸狼在嚎叫中挣扎起身,然而后面紧随而至的几个训练者也照样朝着它的后腿割过,动作迅速敏捷,当尸狼还在因为迟钝的痛感而再次起身时,那些训练者已经越过了它面前倒塌的尸堆。
崩断的筋腱撑不住尸狼庞大的身躯,在它重重倒地的同时,旁边几个舔舐碎骨的同类已经朝着训练者奔去。
叶星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
“……牧羊人。”
如果宴离淮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非常有闲情雅致地调侃这一场面,那悠缓而漫不经心的语调总能让人觉得眼前的情况似乎并不算有多糟糕,“你看,他们就像牧羊人一样,用尸狼代替猎狗,然后驱赶着我们不得不往前跑。而为了躲避危险,我们一定会下意识地往那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