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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66)

  今日意外听那小厮吐槽左时珩不知好歹,一字十几两都不卖,心中震惊,又去看了他的字,实在惊艳,想他才华横溢,即便捉襟见肘却仍有文人之骨,一时既羞愧又钦佩,不禁起了结交之心,故而追出。

  当然,也有些私心。

  他想这人既也写字代售,必然不会瞧不起他那些行径,又写一手好字,万一高中,也算自己一段机缘。

  左时珩不胜酒力,倒了小杯一滴没喝,全被安声小口小口尝完了,倒是张为是,一开始还有些拘束,饮了三白便打开了话匣,一聊起来就收不住。

  他家住崖州,也算小富,家中给官府承过几次修造海塘河堤等工程,他不打算子承父业,于是从小刻苦读书,二十几岁便中举,一时风光无限,名声大噪,结果会试三度落榜,一晃近十年,来年便是第四次了。

  因觉得丢脸,不敢回乡,他索性在京城住下,安心备考,也甚少问家里要钱,但起初花销不知节制,很快不剩多少,虽说家中后来来信还是寄赠了些接济于他,到底也不够用,如今已过而立之年,想自己还一事无成,靠卖字为生,不禁泣涕涟涟。

  安声听得入神,为他又斟一杯酒。

  张为是掩袖拭泪,饮罢道:“我成婚十二年,孩子都开始背四书五经了,但我还在京城蹉跎,没脸接他们娘俩团圆,也没钱,在家里反过得好些。”

  又看了眼二人,感慨道:“贤弟,我佩服你啊,也羡慕你,你的发妻愿随你奔波吃苦,你也愿忍受他人白眼,而且,你写得一手好字,无论如何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像我,若是这次再不中,我亦想通,回家去也。”

  左时珩以茶代酒,耐心劝慰:“春闱本非易事,天下四海,人才济济,几万之数辐辏京城,能折桂者凤毛麟角,张兄不必自轻。”

  安声说得更简单,她笑道:“事不过三,我看张大人来年就能接妻儿团圆了。”

  一声“张大人”喊得张为是酒醒几分,又坠入另一番云雾飘飘然,仿佛已身在那龙门金殿,庙堂之高了。

  左时珩却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低声提醒:“不能乱喊。”

  安声小声回:“好,只喊你左大人。”

  左时珩耳尖发红,端坐正色:“……并非此意,只怕口舌无心,招来麻烦。”

  张为是不知他们俩低语什么,但他已是半醉,这会儿心情大好,一直招呼二人多吃,还叫小二过来加了一盘羊肉。

  “安夫人,你不知道,有时候读书人也要信点玄之又玄的事,譬如讨彩啊,避谶啊……你这一开口叫我‘张大人’,我心里不知多高兴,这事成一半儿了,来年若高中,必登门致谢,再去最贵的同庆楼宴请二位。”

  安声忍笑点头:“好的。”

  她虽只见过张为是一次,但也记得张大人一身风采,仪表堂堂,称得上文臣典范,可惜没手机,否则真想将这段录下来,将来在他面前循环播放。

  酒过三巡,已是不早,左时珩向张为是告辞,说明日还有要事。

  张为是恍惚想起:“哦对,是有事,我听那老板说了,你们要找房子,正好我就住在东街长锦坊杏花胡同,对门那家二进院落挂了赁屋布告,不若明日过来问问。”

  左时珩道谢应声,表明明日会去,双方又聊了几句,各自离开。

  夜间,安声替左时珩手臂换了药重新包扎时,左时珩温声问她:“怎么吃饭回来总在走神?”

  安声手一顿,忙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摇头笑了笑。

  安声低头对他伤处吹了吹,小心包好:“恢复得还不错,过一两日只怕要发痒脱皮,还是小心别沾水。”

  “好。”他抬头摸了摸安声的头发,“我会注意的。”

  两人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安声自然靠躺在他胸前,左时珩也已习惯抱着她,两人在睡前说说话。

  安声说:“我在想那座杏花胡同的二进院落。”

  “你是担心价贵?”

  安声抬头,一双杏眸在朦胧烛光下水洗过一般明亮清澈,笑意盈盈。

  “不是,我已经在畅想我们未来幸福生活了。”

  左时珩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若当真合适,我也不是不能去卖字。”

  安声挪了挪,趴在他胸口,低头碰他鼻尖:“左时珩,亲我一下。”

  “咳,该睡了。”

  左时珩起身吹了蜡烛,黑暗潮水般袭来,掩去所有少年心事。

  “喔——睡觉。”

  安声幽幽道。

  过了片刻,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安声偷笑几声,被他按在怀里。

  “嗯,睡觉。”

  左时珩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但加快的心跳已让他的情绪无所遁形。

  ……

  按理说,以他们现在的银钱,在东街租不起一座二进院落才对,但安声却清楚想起,她初至左府宅邸那日,左时珩说他们曾在长锦坊杏花胡同住了三年。

  即便过去会因人的意志而改变,但在某些节点上,她并不想刻意打乱什么,因为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她与左时珩终老的结局。

  无巧不成书。

  次日一早他们就赶去长锦坊看了,这座院落的主人是个生意人,如今主要在南方发展,两年前就携妻儿搬走了,这座院落便也空置两年。

  当初买来时,手上银钱不多,小院也未如何装修打理,空置两年无人维护,便更破旧了,生了许多杂草。

  他这赶上年底有事进京,顺道过来看了眼,因是他与发妻结缘之地,便舍不得卖,只挂了租赁,但他这屋不能一下住人,又是年底,进京赶考的举子虽多,倒不如住个客栈,一时便没赁出去。

  他因时间急,找了两个牙人来问,价钱一降再降,最后只说找个爱惜房子,能租长久的就好。

  恰好安声与左时珩过来,主人一见他二人年轻夫妻,又是读书人,相貌脱俗,气质不凡,十分乐意,很快谈好了价,就这般,双方一拍即合,很快签了契,付了一年的钱,共二十两。

  当日左时珩与安声便动手收拾起来,给院里锄草,打扫,擦拭灰尘等,有许多家具门窗都有问题,需要修缮,也无法急在一时。

  张为是也来帮忙,三人忙到天黑,在腊月里满头大汗。

  请他吃了晚饭,夫妻二人才回了客栈,各自洗漱一番,相依相偎,很快睡去。

  翌日又是一番早早赶去收拾打扫,到了下午才差不多能够住人。

  左时珩回客栈退了房,将行李收拾了来,又将床单被褥铺好,然后出去买修理门窗木椅等所需工具。

  待他回来时,安声合衣趴在床边睡着了,抱着枕头脸歪在一侧,正好被窗外投进的一片日光笼罩,绒毛细细,玉肌生春。

  左时珩温柔望着,露出浅笑,又有些心疼。

  他放轻脚步过去,抚摸安声的发:“去床上睡吧,这样趴着不舒服。”

  安声掀了掀眼帘,又闭上:“我不睡,就歇一下。”

  “好。”左时珩坐在脚榻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靠着我歇吧,舒服一些。”

  安声调整了姿势,在他腿上躺下,整个半身都蜷在他怀里,环着他的腰:“左时珩……你也歇一歇,你才是最累的。”

  “嗯。”

  安声一觉醒来已是天黑,她外衣被脱去,挂在一旁架子上,身上盖着被子。

  她打了个哈欠,心想,果然这样。要歇一会儿,就不能躺到床上,否则不知会睡多久。

  厨房方向传来咚咚的声响,她披衣过去,见左时珩正钻在锅灶底下敲着什么,不远处放着盏罩起的油灯。

  她唤了声,左时珩便退出来,侧过身子看她:“饿了吗?”

  安声一下笑了出来,左时珩身上脸上全是黑灰,那玉白的脸成了大黑猫似的,狼狈中颇有几分可爱。

  原是他下午检查了锅灶,发现烟囱有漏水痕迹,便调了泥灰重新砌了。

  后院有口井,厨房的缸里早就打了水备用,安声忙取了些,湿了帕子,让他将脸凑过来,将灰一点点擦拭干净,逐渐露出那双清隽无双的眉眼,一抬眸就足以让她心动。

  她捧着他脸亲了下,笑道:“左时珩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啊。”

  左时珩面颊泛起红晕,不过与最初相比,反应已是慢慢从容。

  “……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你身上脏成这样,还是我去买吧,你休息一下,晚点我烧些水,你先洗澡。”

  长锦坊这里隔一条街便有几家食肆,不远,安声出门买了饭回来,左时珩已烧起了热水,确认炉灶烟囱都可以正常使用。

  柴房里原先就柴放着,不过有些发潮,这两日白天搬到院里晒了也都能用,省去了买柴的钱。

  “左时珩,你怎么什么事都要自己做?我睡了一下午,正闲着要找点事呢。”

  安声佯装不悦,实则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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