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传道呀。”小菡回答。
“小满姐说你因为成功教会我们‘仁善’很高兴,可是又伤心于世界上很多人都没有学会而难过,如果天下统一,人人都能听你传道,那你就不会不高兴了”
黄芩一怔,“是这样的吗?”
小雅接话,“不然的话占据领地没有意义,反正只要宗主实力最强,世上不会有人敢来侵犯。”
为了我吗?
黄芩笑笑,摸摸两人的头,两个少女头戴珠翠,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这是难得的两人能聚到一起的机会。
白天所采集的药材,在每次黄芩回到宗门之后就让人拿走整理,而后再也不关注它们。
就好像采药只是采药,作为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牧行之怕她伤怀,日日命小雅或小菡带她进山。
密集丛林里,小雅寸步不离地跟着黄芩,看着黄芩拔.起一株草药,立即夸赞道:“好眼力!这棵药材藏在杂草里,我都没注意到,这是什么药?”
“冬葵,性寒,可治疗火毒等导致身体如烈火烘烤的毒素。”黄芩答道。
黄芩把冬葵收进芥子袋,招呼小雅继续走。
对于采药这件事,她一直很有兴趣,采完药后再去镇里喝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足以冲散生活里所有的不愉快。
夜色深沉,牧行之还在处理公务,他其实很忙,打江山不是仅凭一身蛮力就能做到,同样需要一些计谋,案头的各种报告总是看不完。
这不是他第一次不回来睡觉,事情堆压得太多,不得不先处理。
婢女们作为近距离伺候黄芩的人,可以自由进入桐秋院,但小满等人依旧不被允许。
伺候人的婢女们总是像幽灵一样静悄悄,毫无存在感,此时入夜后黄芩睡下,她们就站在屋外守夜。
房间里还有一个傀儡在,在黄芩的强烈抗议下,傀儡的脸重新捏成牧行之的模样。
傀儡不会睡在床上,跟柱子一样直挺挺站着,眼睛看向黄芩。
黄芩先是平躺,然后转身过去背对它,过了一会儿又翻身回来正面朝它,但无论怎样躺都不舒服。
她怒道:“你这样盯着我,让我怎么睡觉?”
傀儡无辜道:“我又不出声吵你,为什么不能睡?”
“你盯着我看,我感觉不舒服,睡不着觉。”黄芩坐起来,拿起枕头砸过去。
她干脆不睡了,坐在床上发呆。
傀儡把枕头放回床上,退一步道:“好好好,我不看你就是了,你快睡吧。”
他人没走,把头转过去,给黄芩留下一个后脑勺。
黄芩再次睡下,而当傀儡偷偷转头过来继续看她,不管黄芩是什么姿势,没过两秒都会正面朝他并睁开眼睛。
傀儡疑惑,“难道闭眼之后还会感觉到视线?”
黄芩冷着脸起身,披好衣服后走出门去,冷声道:“不睡了。”
傀儡急忙跟在她身后,好声好气地道歉。
今日夜幕缀满繁星,天空像被墨汁浸染的丝绒,安静温柔地铺展在头顶,繁星便是坠在丝绒上的碎钻,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黄芩坐在院中石凳上,伸手想倒一杯茶喝,刚拿起茶壶发现是空的,又重重放下,茶壶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傀儡叫人过来煮茶,呵斥道:“为什么院子里的茶壶空了却没补上?”
婢女瑟瑟发抖,颤声道:“是婢女失职。”
傀儡还想发作,被黄芩打断,“你要是有火气出去撒,别吼我院里的人。”
“她们伺候得太不精细。”傀儡人不满。
黄芩:“我对你的怨言比对她们大得多,也没见你改过哪一点。”
傀儡不敢犟嘴,继续哄道:“是我的错,我保证你说什么是什么,夜色太晚,快回去休息吧。”
黄芩狠狠瞪他一眼,“你不许进来。”
她起身走进屋子,狠狠将屋门关上,门关起时重重发出的声音表明她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傀儡人不敢继续忤逆她,示意婢女们散开守在屋子周围,保证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房间里的黄芩自然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她也无所谓,至少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拿出装在芥子袋里的草药,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未经处理的草药实在太苦,她将这些苦得舌头发麻的草药嚼碎吞下去。
药渣留下会被发现,吞进肚子里才最保险。
药是这几天她上山采的药,用来避孕,为了不惹人怀疑,她每次都会把所有路边看见的药都带走,再从需要的草药里偷偷扯下几片树叶或根茎。
每次只能保留下一点点,长期积累下,勉强凑够一副药的剂量。
没有丹炉无法炼丹,即使有也不能练,动静会被牧行之察觉,只能采取生嚼的方式吃下去。
这一副药剂能支撑一个月,她尽量多采摘和保留,以免哪天牧行之又发疯禁锢她,不让她上山。
嘴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道,她用茶水将嘴里的味道冲下去,苦不是问题,她担心的是气味被牧行之闻到。
她躺在床上,拿出一个黑色的扳指把玩,这是能够屏蔽天道的法器。
上次从青云宗逃走之后,她很有危机意识,多打造了好几个法器备用,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幸好牧行之没有检查她的芥子袋。
法器除了能够蒙蔽婚契,其他借用天道之力的东西都能屏蔽,不知道牧行之是用什么办法找到她。
如果他找到克制扳指的东西,即使这次逃走之后,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她需要仔细谋划,徐徐图之。
关于牧行之怎样找到她这件事,不能直白地问,上次离开的事一直是牧行之的敏感点,只要一提到,他必然要发疯。
于是她某天故意戴了一个扳指在手上,牧行之看见之后勃然大怒,将扳指摘下摔碎。
黄芩:“一个普通的首饰而已,你发什么脾气?”
牧行之:“不行,以后别让我看见扳指!”
“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会找到我的吧。”黄芩靠更过去,整理他的衣领,拍拍他的心口。
“再厉害的扳指也没用,你不是有找到我的办法吗?”
“我保证不了。”牧行之紧紧抱住她,“我一路走一路问一路找,总是走错路、问错人,他们都骗我说见过你,我走了好多好多的路,都没有找到你。”
原来没有什么克制天道的法器,而是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无数的路,去找一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
黄芩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牧行之。
第80章 有了身孕 青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比黄芩……
即使知道不存在追踪的法器, 想要出逃依旧是件无比困难的事,牧行之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很难实施。
当距离小鸿的死亡过去一段时间后, 她再次被束缚起来, 无法离开青云宗半步。
青云宗的范围极大, 高山雾霭、密林溪流, 如人间仙境一般, 该有的春夏秋冬之景都有。
可惜它再大再漂亮, 不过是个更华丽的笼子, 从本质上来说,和桐秋院没什么区别。
牧行之并不阻拦黄芩修习医术, 甚至会收集许多医术秘籍给她, 偶尔会带着她练剑, 在修炼一途上, 他给予她最大的自由。
可以说除了前十年被千赢君刻意放慢修行速度之外, 黄芩的修炼十分顺利,没遇到过大的阻碍。
但不管她进步速度有多快, 始终比不过牧行之, 牧行之不仅是挡在她面前的大山,更是与所有修行之人拉开一条巨大的鸿沟。
黄芩给他把过脉,知道他所修习的术法有问题, 越是痛苦,越加强大。
她不敢劝他停止修炼,回归正道,因为他必然会将其归因为她想离开,所以阻止他进步。
如今的牧行之患得患失,不再像往日那般完全信任她。
她初步制定好出逃的计划, 决定用阵法逃跑,在青云宗内外设下转移的阴阳阵,像之前谢楚言带她走时一样。
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然她无法在短时间内跑过牧行之。
设在青云宗内的阴阵需要更隐秘,不能让牧行之看见她在研究阵法之道。
于是她面对牧行之时的态度逐渐和善,偶尔会主动,“永远”之类的词出现在她嘴里,变成哄骗的工具。
虽然牧行之对她的态度有所软化,但是不让出门的规矩依旧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某个平常的午后,小雅死了。
死法同样是毒,她死在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死了两天后才被小菡找到,竹林的坟包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