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云心里冷笑,通敌之罪,认了株连九族都是轻的,更何况他根本就没通敌,要他认什么?
他冷哼:“呸!乱臣贼子安9敢在此狗叫?!我沈某行得端坐得正,没通敌就是没通敌,你们就算打死我也是这句话!想严刑逼供,哼,死了这条心吧!”
那人被一口唾沫吐在脸上,顿时怒骂道:“老东西,给脸不要脸!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我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明姝闻言更是悲痛欲绝,奋力想要挣脱抓着她的侍卫冲上前去,可她一个刚小产不久就遭变故打击的弱女子,哪里是那几个男人的对手,所以只能硬生生按着看沈从云被打得皮开肉绽。
押着她的侍卫见她神色悲痛欲绝,人虚弱地厉害,连哭的声音都弱下来,怕她遭不住刺激出事自己被罚,连忙拖着她往外走去。
刚带着人走到门口,想把她送上回宫的马车,就见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冲上前,与他们对打起来,有人趁机将沈明姝从马车里捞走了。
侍卫们奉令带沈明姝观刑,回去时却两手空空,萧鹤龄暴怒不已,下令全城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了六七日都不见人影,萧鹤龄彻底没了耐心:“好啊沈明姝!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在意他们的死活,那他们活着就没有意义!这是你逼我的!”
“来人!沈家通敌证据确凿!沈从云赐毒酒自尽,另外全城搜捕沈傅两家人,誓要将通敌之人捉拿归案,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不是明姝不在意沈家人的死活,而是在萧鹤龄放出消息要赐死沈从云的时候,明姝正因为打击太大情绪过激昏迷着,连消息都没听到。
等她醒来时,听闻沈从云已经身死,且被一席草席卷了扔到了乱葬岗、沈老夫人惊惧忧思过度而亡、沈家剩下的人也在被追杀时又承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大夫来看时都摇头,再这样下去人不死也要疯了,心脉受损,三魂没了七魄,长久下去人不死也废啊!
陆渊站在一边,陆悦曦和许言轻两人立在床头,听着大夫的宣判,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看着榻上瘦得不成人样的明姝默默垂泪:她怎么就这么苦……
许言轻咬咬牙,在大夫走后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个小药瓶,从中出一颗,看了许久,叫陆悦曦忍不住问她:“嫂子,这是什么?能救明姝的命吗?”
“算是吧,能最大可能地护住她的心脉,只是这是这药副作用极大,用了只怕将来于生育上有碍……”
陆悦曦着急道:“这人都快不行了,还考虑以后生孩子的事呢?快给我!”
许言轻看着昏迷不醒的明姝,心下叹气,她和太子之间本就艰难,要是日后她还不能有孕,以太子的身份,这份情义也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明姝已经没了娘家了,难道现在要把她的小家也提前夺去吗?
许言轻心里难受不已。她不知道萧煜宸是个怎样的人,但是从之前的种种传闻看,至少现在这个阶段,太子是真心爱明姝的。可将来若是不能生,他终究是要绵延子嗣的,到时明姝该怎么办?
就在她纠结不已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陆渊有些粗犷的声音传来:“救人要紧。沈姑娘是个豁达的人,感情之事困不住她。现在是生死关头,若是连命都没了,关于将来的一切假设都是浮云。”
许言轻叹息着点点头,将那保命的药丸给明姝服下。三日后,明姝幽幽转醒。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问陆悦曦:“阿曦,我父亲和我祖母呢?他们……怎么样了?”
陆悦曦悲痛地不敢看她,甚至说不出来安慰她的话。
明姝了然,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而出。
许言轻端着药进来,连忙上前抱着她嘱咐道:“我知你伤心,但是沈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得朝前看。沈伯父和沈老夫人死得冤枉,沈家也还陷在被追捕的泥潭里,你要是倒下了,沈家就真的完了!”
明姝靠在她怀里,从默默流泪到嚎啕大哭,将许言轻肩头的衣裳都染湿了。
陆悦曦见她似乎要哭死过去了,想安慰她,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倒是先,先流出来了。她别开脸默默擦泪。
许言轻却松了一口气,能大哭出来将情绪释放比憋着什么反应都没可好太多了!
人能大哭这一场,至少证明她命是保住了。
又过了两日,在许言轻给明姝送药时,明姝终于开口问她:“许姑娘……言轻,阿曦说你算是赤脚大夫,懂医梗懂毒,那你会研制毒药吗?那种无色无味只需一点,就能让人必死无疑的毒药。”
许言轻端着药的手一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明姝,你想做什么?”
“我要萧鹤龄死!”
“我要……亲手杀了他!”
第80章 同归于尽
许言轻震惊地看着这个瘦削虚弱到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的女子此刻却因为滔天的恨意迸发出一股生命力。
她想, 有时候,仇恨或许也不是坏事。
至少现在,沈姑娘能活下来了。熬过这一阵, 身子调好了, 也就能撑住了。
所以她看着明姝含泪的双眼, 坚定地说:“我有, 但是沈姑娘, 你现在这样,莫说报仇,连下地都困难。所以……”
她握住明姝的手,将力量通过这简单的动作传递给她:“你先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 到时候我给你药,一定让萧鹤龄死无葬身之地!”
明姝的泪落下, 人却不似之前那样绝望无助, 她看着许言轻, 哽咽地说:“多谢你……真的多谢你……”萧鹤龄如今掌着京城的生死, 陆家人拼死将她捞出来,已经是公然违逆萧鹤龄了,本就视他们为眼中钉的萧鹤龄更加不会放过他们。
可许言轻还愿意这样帮她,她是真的感激, 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被困宫中等待命运安排的太子妃, 她是尚且还有一丝可能反杀仇人的沈明姝。
许言轻将药喂给她,轻笑道:“不必言谢,我也是报恩罢了。”当初她离开京城,也是孤身一人。没有路引, 偷偷摸摸,无人能帮她。
陆家人是好人,可当时的陆家,不是她的归宿。陆渊觉得她心思深沉算计颇深不喜她,婆母公公觉得她的存在让陆渊丢脸,陆悦曦也因为亲哥哥的缘故不亲近她。
她知道是因为许家的一番言论让他们对她有所误解,但是她也相信,能走到高位的陆家人不会没有能力去了解这其中的隐情和内幕。
错已经铸成,作为受害者他们只是想发泄和迁怒。而她,是许家人,理应承担他们的迁怒。
可她好累,许家的恩惠她不曾沾到一丝光,如今许家人的罪孽,却要她来受罚,她不愿意,所以她逃了。
因为在京城举目无亲,又是出逃,她几乎不敢求助任何人。
如果不是慈安堂贤名在外,李家之事让它和沈明姝名声大噪,她也不会万般无奈之下冒险找上沈明姝。
而那时候,沈明姝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帮她带她走的人。也是因为明姝的帮助,让她短暂地从丧母的悲痛和替嫁的绝望中喘息了一阵,缓了过来。
明姝为了复仇,很听话地喝药吃饭,尽可能快地让自己的身体恢复。
许言轻见状,心里放心不少。
而另一边,萧煜宸正在医馆里,看着大夫给裴怀真治伤。
裴世安赶来的时候,看到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妹妹还在迷迷糊糊又痛苦地叫着萧煜宸,而萧煜宸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侧,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只有恨铁不成钢:上赶着闹着要来救人找人,现在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结果对方连这种时候都没看她一眼!
她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萧煜宸见他进来,因为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也不知道他是谁。但骨子里早已形成的看人的习惯,知晓他大概是个什么将军侯爷。
他站起来,朝着裴世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裴世安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毕竟自己妹妹这样真的让自己觉得有些丢人。
他不知道萧煜宸失忆了,更不知道刚才萧煜宸并非真的一点不在意裴怀真受伤,只是在想接下来的事要怎么走。
“殿下!殿下没事太好了!属下护驾不力,请殿下责罚!只是如今京城局势巨变,还望殿下速速回京主持大局!”跟着裴世安一起进来的霍枫霍柏齐齐跪下,几乎要喜极而泣!
“嗯。这位是……”萧煜宸应声,转而问起裴世安。
裴世安惊愕:“殿下您……?”
“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你们姓甚名谁什么身份,最好还是都自己跟他报一下吧。”夏雨无奈地坐在一边,来个人她都要帮萧煜宸解释一下,真是不容易啊!
“!!这……”裴世安惊讶不已,随即面色复杂:还真让自己妹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有了这救命之恩,她也算是如愿留在了太子身边了,将来她在太子身边应当也不会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