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妃啊。”裴相之低喃。
露禾重重点头，似不明裴相之缘何这么问，她道：“毕竟，这只猫是颜妃的，所以在这里等颜妃应该不难猜吧。”
“……”
裴相之默然，他这是被一个小姑娘鄙弃了？
云芷闻言抬手摸了摸露禾的头，留一抹戏笑在嘴旁，“下次就别回答这种听起来愚笨的问题，不然会显得自己也不太聪明。”
露禾言听计从，“是，大人！”
冷嘲暗讽之言入耳，裴相之轻啧辩驳，“你这就不厚道了，云菁玥。”
云芷不甚在意，“嗯？有指名道姓是你吗？”
“行，算你厉害。”裴相之气笑轻哼，喘息之间瞥见一袭由远及近，翩然而来的清影。
拦面叟一转，往前一送，“你的颜妃来了。”
移目相望，宋琛衣衫蹁跹，带着辞霜慢行，看见云芷，步调加快。
侍女各自见了礼，宋琛轻应了声，盯着云芷语有微疑道：“你怎么来了？”
云芷轻挑眉尾，抱着平安往他面前一递，“你的猫，来还你。”
淡淡梨香沁心，宋琛自觉地从她手中抱过平安，因是回了主人怀，平安并没有闹腾，反而眯着眼，懒洋洋地窝了个好位置假寐。
“谢谢你。”宋琛柔顺抚摸平安，目光却锁在云芷身上。
“不必致谢。”云芷抬眸之时，宋琛恰到好处地敛下眼睫，遮掩住眸中闪光。
旁侧站立不动的裴相之左右一视，富有深意地压眉，他杵近云芷，吭声道：“菁玥，猫也还了，时间也不早了，该出宫了。”
不约而同侧目而视，宋琛眼芒带刺，落在裴相之靠在云芷身旁的衣衫上，丝丝寒意泄出。
裴相之见状，颀长细指挲着拦面叟，慢条斯理地回敬笑意。
这么不讨人喜，还是将人带走吧。
云芷瞧一眼神情渐凉的宋琛，心底稍微琢磨，她说道：“嗯，那就走。”
“就…走了吗？”宋琛霎时收起寒凉之意，颦眉念语。
“颜妃娘娘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菁玥与臣借猫逗玩了会儿，现在完璧归赵，无事的话我们也应当离宫。”
不等云芷言语，裴相之先声而语，故作苦恼道：“毕竟，我等朝臣与娘娘这样聚在一起，怕是不太好。”
宋琛轻抿薄唇，压住不悦之色睨裴相之，转而凝出抹落寞看向云芷，一语未言。
深吸一气，云芷瞥扫裴相之，裴相之依旧笑意吟吟。
虽他话说的有点多，但也在理，此时此刻确实不该多留。
云芷轻言一声：“宋琛，我们的确该走。”
“嗯。”
未有解释之语，可宋琛也知晓此为避嫌之举，眼眸黯淡稍许，应和道：“下次…有缘再见。”
云芷回道：“好。”
裴相之逢时说道：“颜妃告辞。”
目中云芷与裴相之并肩离去，宋琛眺望相送，直至看不见人影，他还没有动。
“娘娘？”辞霜唤道。
宋琛闻音转身，一声不吭地往揽星轩走去。
宫道宽阔，云芷与裴相之径直出宫。
“宋琛…，他叫这个名儿？”裴相之思索一瞬问道。
云芷语调散漫，不疾不徐地道：“都听到了，明知故问。”
“名字倒是不错。”裴相之不过神秘一笑，不曾细问，而是感叹道：“还以为今儿能有点惊险动魄的事发生，结果什么也没有。”
云芷说道：“不是不见了两个武生？记得去查查。”
裴相之沉思片刻，应道：“好，你要不要帮忙一起查查？”
“多说无益，裴相之。”
话音刚落，裴相之闷声而笑，也歇了此想。
*
畅通无阻回了府邸，云芷闲然自洽地回屋休憩。
本以为一切安好，岁月无忧，时至未时，炽阳高照，急促的敲门声扰醒了云芷。
缓慢启眸，云芷翻坐起身，青丝顺其玉白靥颊而下，瞳珠微动，散于其中的漠色削弱。
行于门口，推门看着敲门的露禾道：“出事了？”
露禾大惊失色，狠狠点头，“大人！万贵妃小产了！”
“小产了？”云芷撩动散下的发丝，漠不关心启唇：“大惊小怪的，我又管不着…”
“大人，奴婢知晓大人不想管这事。”
露禾慌张纠结地掐断了云芷的话，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祈求地看着她，“可…可是…”
长久以来，露禾都不曾主动断她话的举动，这也算是头一遭。
颔首凝眸，缓和语调，云芷拍了拍她的肩，让她放松，“慢慢讲。”
露禾咽了咽喉咙，气息趋平，一口气道：“万贵妃午时出行时遇见了颜妃娘娘他的那只猫猛得窜到万贵妃身上万贵妃跌倒摔在地上才小产的！”
说完她长舒浊气，担忧地看着云芷，“大人…”
“什么时候的事？”云芷不禁肃然。
居然牵扯上了宋琛，万贵妃这个不好惹的主，新仇旧恨算在一起…
宋琛难办。
“奴婢也是刚刚听说的，许是一个时辰前。”露禾掰掰手指，算了一下，约莫估了个时间出来。
心下一沉，云芷望眼天时，对着露禾说道：“你待在府中，我去一趟皇宫。”
露禾喜欣若狂地道：“好的大人！”
见云芷往外走去，她神色顿然，慌慌张张拉住云芷，郑重其事道：“大人！换身衣裳！”
蓦然回首盯看露禾严肃的眼，她下瞥自己的服饰…
进屋挑了件灰白晕染衣衫套在身上就走了。
*
后宫内原先还一片喜气洋洋，欢声笑语的场景霎时间荡然无存，宫女身上的红绸带全部消失，个个屏气敛息，生怕自己说错做错遭至杀身之祸。
云芷未作停留，一刻不停地朝着揽星轩赶过去，刚至门口便见辞霜沮丧着脸，欲哭无泪地走来走去。
“辞霜，宋琛人呢？”
辞霜看见是云芷，眼泪一下滚落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云大人，奴婢知晓你与娘娘交好，能不能救救…救救我家娘娘！”
“起来说话。”云芷眉起波澜，她抓住辞霜的衣裳让人站了起来，“先别哭，说事。”
辞霜立马抹掉眼泪，噎下涩音，迅速说道：“娘娘午时说想出去转转，然后莫名其妙娘娘的猫就跟万贵妃撞在一起了，万贵妃小产后娘娘就被万贵妃的人带走了，说是谋害皇嗣，要处罚。”
“现在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不知道人到底怎么样了。”
辞霜强忍着泪，可提及此处还是没忍住，“云大人，万贵妃此前就跟娘娘有过节，这次万贵妃好不容易怀的孩子还因为娘娘的原因没了，娘娘他肯定…”
“嗯，我明白了。”云芷从容不迫地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目光，转身轻声扔来一句话：“等着。”
辞霜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如释重负般靠在门边上。
一只足月的猫，怎么可能扑倒人，又恰好是跟宋琛碰上的。
这么巧合吗？
云芷绕过曲折宫道，来到了尊聆苑。
此时人都聚在了主屋那边，细看赵公公也在，那么孙忌肯定也来了。
但这并非她所寻之地，她记得万令仪是有一处僻殿，专门处罚宫女内侍的。
若不出意外，宋琛多半是被她的人带到了那里去。
沿着尊聆苑东方走了个四五丈，瞅见一处大门紧闭着的偏殿。
云芷大踏步走上前，素手摁在门上，便听见里面沉重的击打声与红玉尖声厉气的叫喊。
“用力打！”
第35章
“打！这人心思恶毒，害得贵妃娘娘小产，不要留手，狠狠打！”
红玉龇牙咧嘴地指挥着内侍，恶狠狠地盯着邢凳上的宋琛。
“是！”内侍听令后下手更重了些。
邢棍重重落在宋琛腰背上，发出沉闷之声，棍击如雨落，片刻不停息。
宋琛微阖双眸，豆大的汗珠
往下流淌，唇抿得发白，可他却闷不吭声，只喘息加剧。
红玉见状，颐指气使道：“他都没出声，肯定是不痛的，你们再用点力！”
“是！”
侵染成血红的衣衫被重棍带飞，宋琛紧紧地扣住指节，眉峰拧起，目中却是没有半分光彩的。
“说！你为什么要谋害贵妃娘娘！”红玉厉声问道。
宋琛充耳不闻，仿若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亦或者是不想搭理她。
挫牙仰头，红玉盯着行刑的内侍道：“继续用力打！”
“再重怕是…”内侍落棍之举犹豫了，他们瞧着趴在邢凳上不吭声的宋琛，担忧地出声。
“怕什么！万事娘娘担着，打！”红玉呵斥道。
内侍们也不再多言，高高举起刑棍，眼见下一瞬就要砸在宋琛身上…
大门猛得被踢开！
“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