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人说了。”
云芷眸生怜惜，轻调慢回：“宋琛，不要因为别人而否认自己。”
“你很好的。”
宋琛重重喘气，长年以来无法宣之于口的不易化成一颗泪珠砸在了云芷手背上，他抿着唇，过了稍瞬，嘶音说道：“云芷，你会不会离开我。”
希冀与期盼点点浮现，伴生而来的是忐忑惶惶。
“宋琛，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思索半晌，云芷扪心自问之下，说出了这句话。
世事无常，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瞬会是怎么样的，所以云芷回答不了。强行承诺，便是撒谎，哄人当然可以撒谎。
但…
目及宋琛的纯粹之眸，她不想撒谎。
闻言宋琛也没有追问，虽有失落之情，但他还是回道：“我明白了。”
拭去他眼角的泪痕，云芷放柔声音，“但我目前会是你的倚仗。”
“嗯。”
宋琛眼底划过一丝坚定亮光。
不会只是目前的。
“太医来了！”
岑寂时分，辞霜的高呼格外显耳，她拉着一位年过半百的太医冲了进来。
屋中两人手掌交叠之景被进来的人全部看入。
“臣见过云女官，颜妃娘娘。”太医气还没喘匀，急忙低头行礼。
辞霜状似没在意，只心焦于宋琛的伤势。
云芷慢悠地挪开了手，起身说道：“看伤。”
“是。”太医提着药箱，走到床边，看着宋琛的伤势眉头横皱。
不再犹豫打开药箱给宋琛清创上药。
“颜妃娘娘的伤很重，需要养上一段时日。”太医上好药叮嘱道：“伤处不可碰水，娘娘养伤之日不能躺着。”
“嗯。”宋琛点头。
太医看向云芷，作揖道：“云女官若无事，臣先退了。”
“辛苦了。”
云芷说完，太医提起药箱急匆匆地离开了。
“娘娘，你感觉怎么样？”辞霜凑近问道：“需要奴婢做点什么吗？”
“不用。”宋琛想了想，瞄眼坐在旁边的云芷，吩咐道：“你下去吧。”
辞霜凝视云芷几瞬，疑虑闪过，却还是回道：“奴婢在外面守着，娘娘若有事可唤奴婢。”
“好。”
辞霜退出后，房内又只剩下云芷与他。
宋琛摩挲了下换好的新衣，望着云芷喊道：“云芷。”
“嗯？”云芷没作声，她知晓宋琛将人遣走是有话想对她说。
果不其然，宋琛开口：“你会出宫吗？”
“会。”云芷脱口应道。
这话一出，宋琛沉默半晌，欲言却又止住了。
“但不是现在。”
云芷走至宋琛床边，坐好后扫了下他的腰背处，确保伤口的确无异道：“你需要好好休息。”
“你会在我睡着后离开吗？”宋琛蓦得问道。
云芷一听，心思停顿，指尖捻稔道：“我能保证，你睁开眼时能看见我。”
“…好。”宋琛回道。
缓慢闭上双眼，他也终于安心地歇息下，短短半天时间，他心绪一直跌宕起伏，这会儿总算能够放松了。
坐于床边的云芷眸色浅淡，一语未言，静静看着宋琛睡去，直至呼吸声平缓，她才站了起来，推门而出。
守于门旁的辞霜闻声而动，见是云芷走出，轻喊道：“大人，是娘娘有事吗？”
云芷摇了摇头，回道：“睡着了，看着点。”
“是。”
辞霜应下后，云芷作势要离开，她连忙问道：“大人是要走了？”
“我回一趟挽卿阁，很快就回。”
瞧了眼西垂的落日，云芷眯了眯眼。
辞霜说道：“好的，奴婢知道了。”
抬步离去，云芷径直走向挽卿阁，此时的挽卿阁已经闭门许久，灰尘倒是没落多少。
云芷娴熟地走进房内，关门的瞬间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万令仪，这么不知死活吗？
此前万令仪也有意针对过云芷跟宋琛的行为，但是那些都没太严重的后果，姑且算小打小闹，因此云芷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这次，万令仪居然动用私刑，若非宋琛坚韧，云芷及时赶到，棍棒之下，再铁的人挨上半个时辰的打也得命归西天。
何况，一只刚足月的小猫，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儿能扑倒一个人。
云芷扯动唇角，眸中暗色涌动，她抬起自己的左手，露出银镯子，抚上镯上的蝎子纹路，指尖一弹，清脆碰音响起。
“该醒了。”
屋内霎时传来轻微的细碎涌动声，云芷手腕上多出一只蝎子，尾针闪着冷光。
“去吧。”
细碎声慢慢消散，云芷坐于榻上，照旧开了窗，撑在窗台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磕动。
不知死活，也就不用活了。
残辉熄落，暗夜笼罩了整片皇宫，凄厉的哭喊声霎时传遍，尊聆苑又围满了太医，孙忌也被惊动，慌张地赶了过去。
原因无他，只因…
万贵妃薨了。
躺于尊聆苑，无缘无故地薨了。
挽卿阁内点亮了灯火，莹莹橘火照射在她的长睫上，投下一片阴影。
毒蝎爬上榻，触碰云芷的手背，留下冰凉之感。
云芷抬手，托起毒蝎，它举起钳子挥动了两下，云芷扬眉，摸摸毒蝎的头，“干得不错，回去吧。”
银镯上的毒蝎钻入，云芷转动镯子，吹灭灯火回到揽星轩。
“云大人，您来了。”辞霜说道：“娘娘刚醒了，还在问您。”
醒了？
云芷望了夜空，过了这么久，也确实该醒了。
“我知晓了。”云芷收回视线，“我来看看伤如何。”
“大人进去就行了。”辞霜让开门路，容许云芷进去。
云芷也不多言，迈步入房。
步音浅浅，宋琛睁开微阖的双眸，似心有所料来的人是云芷般，不惊不澜地回首。
“伤口疼吗？”云芷自然而然地坐于床边问道。
宋琛回道：“不疼。”
语罢他似有言，可却压住没问出口，云芷没有错过他的神情微变，淡笑道 ：“有事问我？”
“你不是说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你吗？”宋琛垂眸，分明神色未变，却总觉得他此刻心情怅然。
估算错了时间，宋琛醒得比她想的要早一些。
云芷弯了弯眼眸，“你现在闭上眼睛。”
宋琛不明其意，依言照做，不过一瞬耳旁再响起云芷的声音。
“睁眼。”
眼睛睁开，云芷含着浅笑的面容便出现在眼前，她檀口轻启：“我在呢。”
刹那间，宋琛瞳孔微缩，连眨眼睫偏移视线，“嗯。”
挺直身板，云芷收敛逗趣之心，她说道：“没及时回来，是得道个歉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宋琛急忙否认，“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儿去了，不是责问你。”
云芷藏匿笑意回道：“我去挽卿阁了。”
宋琛嗯了声，“辞霜跟我说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的。”
“我可没说过不回来的话。”云芷反声而语。
宋琛滞住，反应过来切过这话题，关切问道：“你今晚，是在挽卿阁歇着吗？”
心知是他刻意不谈前事，云芷也不提，她沉吟片刻，“不是。”
“是要…出宫吗？”话及此处，宋琛自己也没觉察到言语中的低落之情。
云芷闻之故作思忖，抬眸噙住宋琛的眼，她说道：“也不是。”
“那你去哪儿？”
宋琛疑惑，既不是在挽卿阁，也不出宫，天色已晚，她能去哪儿。
云芷一言不发，好整以暇地看着宋琛，“我在这里歇息。”
“我这里？”宋琛似被惊诧住，不由自主地问出声。
云芷眉尾轻挑，“不行吗？”
行当然是行，可这么明目张胆的，肯定是会被觉察到的。
宋琛镇定几分，他端看云芷，想从起面上寻去她戏弄自己的痕迹，却见云芷一脸认真不似作假，他若有其事道：“云芷，辞霜知道你来的。”
“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在这里留着了？”云芷说道。
错解之言果然又让宋琛心慌，他抓住云芷的手道：“不是，我…，不是，你可以留下的，可是她知道，会不安全的。”
语无伦次的讲完，宋琛踟蹰地望向她。
“下午我带你回来的时候，路遇的宫女也知道，你不担心吗？”云芷低头看他抓住自己的手，没作理会。
“……我没想过。”宋琛老实作答。
云芷悠哉问道：“那你现在想想。”
思量良久，宋琛晃动脑袋，徐徐说道：“不担心的。”
云芷萌生好奇，“为何？”
宋琛说道：“你说过宫中不允许有私刑，救我是你公正不阿之举，不牵扯其他，她们也不会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