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说辞都给我找好了。”云芷听后一笑，她说道：“我也可以给辞霜说你身上伤不轻，我与你平日里关系不错，想在你身旁守着，不也能说过去。”
“这…不一样。”宋琛蹙眉。
“哪儿不一样？”云芷反问。
“云芷。”宋琛低低唤了声，“已经是夜晚了，是会遭人误会的。”
琢磨一瞬，云芷颇为认可，“所以，你是不希望我留在这里的。”
“不是。”宋琛果断答话，此后有抿紧薄唇，为难之样。
“等我。”云芷勾开他握住自己的手掌，款步走至门口，不知做了何事，门外的辞霜乖乖应了个“是”后就离去了。
再回到屋中，云芷散漫而道：“今夜我就留在这里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宋琛问道。
云芷回道：“就是跟你说的那样。”
宋琛茫然于面，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即便是说了，辞霜就这么干脆地信了？
“往里面挪点。”云芷盯着床面说道。
宋琛照做，留出一片空位，云芷解开衣裳躺了上来。
他讶然喊道：“云芷…”
“夜深了，该休息。”云芷素指抵住他的唇，闭上双眼。
宋琛安静地趴在棉枕上，侧头看着云芷，他才醒没多久，倦意不浓，此时更是毫无睡意。
夜寂静寒凉，身侧却温暖如春。
第37章
清晨明光轻薄透入窗扉，云芷醒来但未睁开眼，倒不是不想睁眼，而是她觉衣袖处有拽扯感。
灼热的视线一直停在她的面容上，不用猜也知道是宋琛。
静然等候，她想知道宋琛要做什么。
不过半晌，衣袖上的拽扯感停止，思量他下一步要做何时，那道炽热的目光移到了衣襟处。
想做什么？
云芷暗自想着，起先拽动衣袖的手忽而落在了衣襟上，往里面轻扯。
只这一瞬，云芷抬手抓住宋琛的手，缓慢地睁开眼睛，转头对上宋琛怔愣慌张的眼，戏笑问道：“你这是…”
意有所指地看了下他皙掌，话未尽意已达。
宋琛听懂云芷话中意，他慌忙解释道：“你的衣襟散开了，我想理好，没…非分之想的。”
语及后几字，声逐变轻，耳尖而泛起可疑的薄红。
云芷闻言低头看衣襟，确实散开了些许，知其没有诓人也就松开了宋琛的手，自己将衣襟拉好，撑坐起身。
默不作声地细看宋琛几瞬，看得宋琛突生无措，问道：“怎么了吗？”
云芷微微俯身，青丝随其动作垂下，有几缕落在宋琛手背上，他指节稍动，往回收了几寸。
“你刚刚动我衣衫，是因为什么？”
宋琛抬眸与之相看，诧异错愕齐聚于眼，他是没想到云芷早就醒了，低喃道：“你早就醒了。”
“对。”云芷应后便静等宋琛开口。
宋琛眼神闪避，瞄一眼云芷，见她还噙着笑看自己，于是说道：“你的衣衫乱了，我想给你理顺。”
“就只是想给我理衣衫？”云芷倒是觉新奇，她抬手素白衣衫滑落，露出玉白手腕。
宋琛偏眸不看，点头应道：“嗯。”
“好。”云芷利落起床，挑起外衫穿好。
趴在床上的宋琛一瞬不瞬地看着云芷，身子往外面挪了些道：“你要走了吗？”
“嗯。”云芷穿戴好，笑着说道：“我要出宫了。”
早知会是这句话，宋琛也没多疑，“好。”
“伤势多注意，过些日子我会再来。”云芷慢声而语：“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找你不快，他们自顾不暇。”
宋琛似有不解。
云芷却没做解释，只道：“安心养伤，我先走了。”
“嗯。”
应声刚落，云芷凝神静气走出了房门。
门未全合，明媚阳光照映，在地上倒出一道人影，渐渐远去，留下满地灿烂光芒。
宋琛静默安然注视着那从门缝透进来的光，指节搓动，上面缠绕着一根青丝。
“娘娘！”辞霜着急忙慌地跑进屋，面上一片雪白，惊恐不已地跑到宋琛面前。
宋琛看向辞霜，轻声问道：“出事了？”
辞霜抚着胸口道：“万贵妃…薨了！”
凝肃转然浮现于面，宋琛微蹙眉宇，警觉之色从眼中掠过。
为什么会是现在？
他思索良久，脑海忽而乍现了云芷方才之语，骨指寸紧，绕在指上的青丝挣断。
*
相国公府内，裴相之瞧着淡定自若，悠然自得走来的云芷，张口便道：“你杀的。”
“不明显吗？”云芷风轻云淡地回道，看了旁边的躺椅，自然而然躺了上去。
“你胆子也太大了。”裴相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知不知道…”
话说一半，裴相之见云芷淡然的模样，硬生生地止了声，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叹息。
拦面叟在他手中不停晃动，裴相之无奈地揉揉额角，坐在云芷旁边道：“菁玥，下次知会我一声，别一声不吭做事，不好收拾。”
“我这不是来帮你了。”云芷见裴相之愁容不展，“事出紧急，没有下次。”
“你
要帮我？”裴相之下意识忽略云芷后面那句话，目露疑惑看着她。
云芷应道：“毕竟是我动的手，万家那边肯定不好对付，我来收拾烂摊子。”
万令仪身死的消息肯定传入了万扬名的耳中，依照他的性情，绝对会不依不饶，牵涉进去的一溜人都会遭殃。
云芷也没做掩饰，她也相信万扬名能猜到是自己下的手，万扬名不会正面对云芷出手，但是与云芷关系不错的裴相之一派就跑不了了。
责任在她，所以她得帮忙。
“既然你要动手，那我安心了。”裴相之倏尔愁绪一松，他敲敲拦面叟，“万贵妃惹到你哪儿了？这么生气。”
“不该问的别问。”云芷微眯起眼，语调轻缓。
裴相之明晓，转而说道：“告诉你一件怪事儿。”
“你说。”云芷偏眸。
“我不是说过昨儿的戏班子中混入了几个万扬名的部下吗？”裴相之说道：“后面我去看，少了两个。”
他凑近云芷，神秘莫测地压低声音道：“你猜怎么着，我在万贵妃的内侍中发现了这两个人。”
“万扬名故意派人保护万令仪的？”云芷问道。
裴相之摇摇手指，“我也以为是保护的，可是他们两个死了。”
“死了？”云芷神情一凝。
她可没让蝎子对其他人动手。
“而且看起来像是自缢而亡。”裴相之不免认真道：“所以我说这是件怪事。”
云芷忖度片刻，“难辞其咎，自裁谢罪？”
裴相之回道：“不无可能，毕竟万贵妃摔倒时，这两个人是跟在她身后的，这都没保住皇嗣肯定难以复命，如今万贵妃还没了，以死谢罪也说得过去。”
万扬名部下在场，离得那么近居然没有扶住万令仪。
云芷眸中划过一丝暗芒。
怎么觉得有些古怪呢？
“无妨，不算大事。”云芷不惊不澜说道，泰然自若之态令旁边的裴相之也不禁放下心。
“你打算怎么做？”他用拦面叟戳戳云芷的手，“给个信，我准备准备。”
云芷睨他一眼，笑逐颜开，轻飘飘说道：“斩草除根。”
“云菁玥？！”裴相之惊骇出声：“你认真的？”
“假的。”云芷不轻不重说道。
裴相之长舒浊气，还没等他真正安下心，云芷又道。
“你觉得可信吗？”
“……”
裴相之头疼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真的。”云芷欣愉一笑，遂正声道：“万扬名本来也不是好东西，我这是为民除害。”
“行。”裴相之未反驳，“你注意点，别受伤了。”
“放心。”云芷仰头沐浴阳光，“快入夏了，天都热起来了。”
“嫌热就进屋。”裴相之说道。
云芷摆摆手，“再晒会儿。”
“随你。”裴相之说着，起身端了份茶水过来，递到云芷手边道：“话说，南巡又快临近了，你春日未去，这次去不去？”
接过茶水云芷蓦然一愣，浅抿茶水，懒声回道：“再说吧。”
裴相之听出其语中犹豫之意，眼珠轻转，“你若要去，跟我说一声，我也想去。”
“行啊。”云芷未作思量，答应下来。
裴相之重坐好，端茶品着，焦虑之情荡然无存，“有你这话，足够了。”
暖风徐徐，云芷置若罔闻，只愉悦地沐光饮茶。
*
万贵妃无故薨于尊聆苑，让所有人惊诧不已，太医院查了许久均不知所因，只能得出一个小产后心绪不佳，郁郁寡欢而终的结论。
孙忌大发雷霆地斥责了整个太医院，连同伺候在宫女侍从全部施以杖刑，以红玉为首的贴身女侍更是死罪难逃。